“娘賣完東西就回，不耽擱。”沈青穗腳步放慢，等著他跟上，“到學堂聽先生的話，別亂跑，跟同窗玩的時候要小心，別絆倒磕了，先生講書時要好好聽。”
“我知道，娘你路上也小心。”沈懷安抬頭看著她，小步緊緊走著。
兩人順著村路往小石村學堂走，晨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路上沒什麼人，靜悄悄的。
走到學堂門口，葉承文己經在院裡候著，沈青穗上前一步，對著院裡的先生拱手行了個禮，“葉先生，早。”
葉承文應聲抬眼，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揹簍，還有手裡提著的雞蛋籃上，開口問道，“來送孩子了。你這是，要進城去賣貨？”
“是，挖了些草藥，也攢了些雞蛋，拿去城裡換些家用，也給孩子湊點束脩。”沈青穗簡單回答了一下。
葉承文聞言微微頷首，又多看了她兩眼，“早前聽懷安說，他娘能認得不少字，還會辨識藥材，著實能幹。”
“不過是認得幾個常用字，藥材也是跟著藥鋪掌櫃學的，混口飯吃罷了，讓先生見笑。”沈青穗微微低頭，語氣謙和。
“能識文、能持家，己是難得，而且懷安在你教導下，也很是乖巧懂事。”葉承文笑了笑，見天色不早，怕耽誤她進城趕路，便開口道，“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去吧，別誤了集市。”
沈青穗應聲應下，把沈懷安往前送了送，“進去吧，下了學堂娘儘量來接你。”
沈懷安點點頭，攥著書袋進了院門，走兩步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青穗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對著葉先生又行了一禮，才轉身往回走。
她揹著揹簍提著裝雞蛋的籃子，快步走到岔路口，徑首朝著縣城的方向去了。
路上行人不多，都是挑著農貨、手工活趕集的莊戶人，各自趕路，碰見相熟的就點頭打個招呼，一路安穩，沒閒雜人。
平日裡走這段路要一個多時辰，今日路況好，走得順當，不過半個多時辰，遠處縣城的城門樓，就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沈青穗順利進了城，發現城門口的告示牆下，擠了黑壓壓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仰著頭盯著牆上新貼的告示，交頭接耳，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亂糟糟的聽不真切。
沈青穗揹著藥材，腳步頓了頓。她現在記掛著手裡的藥材和人參，一心想著趕緊去濟仁堂換成銀子，沒心思湊上前看熱鬧。
城裡人多眼雜，她孤身一個鄉間婦人，帶著值錢的物件也不安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微微側著身子，從圍觀人群的側邊繞過去，腳步沒停。剛走兩步，就聽見身旁兩個挎著布包的婦人，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低聲搭話。
“好像是縣令大人府裡發的告示？說是夫人臥病多日，請了幾次郎中都不見好，這是在全城找名醫呢？”
“可不是嘛，這縣令自打來咱們這兒，賑災安民、修渠穩糧，可是難得的好官，偏偏夫人遭了這份罪，也不知能不能尋到好大夫。”
“唉，但願能找到吧，這麼好的父母官，可不能家裡遭難。”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話語裡的意思卻清晰地傳進沈青穗耳中。她心裡輕輕掠過一絲觸動，她和蕭縣令也有點交情，縣令夫人也很好，怎麼好好的就生病了啊。
只是這份心思也只停留了片刻，沈青穗便收回心神。她只是個婦道人家，既不懂醫術，也沒本事攀上大人物的本事，縣令夫人的病症，不是她能操心的事。
當下最要緊的，是把手裡的東西賣出去，拿到銀子，給兒子交束脩，補貼家用。
時隔多日，縣城的光景，比早前流民鬧亂子時，好了些許。
街上的鋪子，多開了幾家，布莊、雜貨鋪、糧店，門板都敞著，門口擺著零星貨品。行人也比往日稠密了些，有鄉民挑著貨擔叫賣，有婦人帶著孩子買針線，街上多了些往日的熱鬧。
只是到底剛經過災年，百姓手裡都不寬裕，市面依舊比不上往年太平年月的熱鬧。不少臨街的店鋪，門板依舊緊閉，門上落著灰塵，看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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