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櫃檯旁的沈青穗，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愧疚，連連拱手致歉。“青穗丫頭，實在對不住，讓你久等了！”
沈青穗連忙站起身，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隨和，“孫掌櫃客氣了，被街坊請去出診可是救人大事，我這小事等一會兒不算什麼，無妨的。”
她這話剛落，孫掌櫃臉上的愧疚更濃，還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
“唉，不是街坊西鄰請的。”孫掌櫃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了些，“我是自己去了蕭府，想著給縣令夫人瞧瞧病。”
沈青穗眉眼微垂，沒插話，只靜靜聽著。
“城門口的告示，想必你也看見了，蕭縣令的夫人臥病多日，府裡遍請名醫，都不見好轉。前些天縣令便放了話，但凡縣城裡懂點醫術、能摸脈開方的，不管是藥鋪掌櫃還是遊走郎中，都可進府診治，絕不阻攔，若是能看出些許病症端倪，也有薄賞，真能治好，更是重金酬謝。”
孫掌櫃靠著櫃檯，語氣平淡，帶著幾分自嘲，“我這醫術，治些頭疼腦熱、小兒積食還行，遇上疑難重症本就不行，可想著縣令待咱們豐安縣的百姓不薄，夫人遭罪，總歸要去盡份心力，哪怕幫不上忙，去搭個脈、看看病症，心裡也踏實，左右也不會吃虧，便今天一早揹著藥箱去了蕭府。”
他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語氣沉了幾分，“我進去才知道，縣令夫人的病比外頭傳的還要重，整個人昏昏沉沉，氣若游絲，我搭了半天脈，脈象虛浮雜亂，半點頭緒都摸不著，也開不出一方一藥，只能跟府里人如實說醫術淺薄，幫不上忙，待了小半個時辰，便只能出來了。沒想到你來那麼早，耽誤了你不少功夫，你可別往心裡去。”
沈青穗聞言，心裡也跟著沉了沉。她不懂醫術，連最基礎的脈象都摸不清，平日裡她們村裡人有個小病小痛都是硬扛過來的，要是嚴重了也才去隔壁槐樹嶺請赤腳大夫，開個方子。
如今聽孫老頭這般說，也知道縣令夫人的病己是棘手至極。她有心說些寬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輕聲道，“孫掌櫃己是盡了心力，夫人吉人天相，定會好起來的。”
這話不過是句安慰，兩人心裡都清楚，眼下那麼久也沒找到良醫，夫人的病症毫無頭緒，痊癒一事，遙遙無期。
孫掌櫃也不再多提這事，只因為耽誤沈青穗的事情又道了聲歉，便放下背上的藥箱，放在櫃檯角落。
“丫頭一路揹著竹簍進城也辛苦，咱們不說閒話，先看你的藥材。”孫掌櫃說著，便跟著沈青穗一起走到店門口，彎腰看向地上的兩個竹筐。
沈青穗伸手掀開筐上蓋著的粗麻布，露出裡面捆紮得整整齊齊的草藥。
一捆捆碼得方方正正，柴胡根莖粗壯，益母草葉片乾爽，蒲公英花莖完整，每一樣都打理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碎渣和雜質。
孫掌櫃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捆牛膝，指尖撫過根莖，又捏了捏葉片，放在鼻尖輕嗅藥味，眉頭舒展，連連點頭。“好貨色，也沒摻假，丫頭還是跟往常一樣實在。”
他沒多挑剔，挨著重點看了幾樣常用藥材，見每一樣都品相完好、乾溼適中，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這些草藥我都收了，還是按往日的市價給你算，絕不虧你。”
沈青穗點了點頭，站在一旁靜靜等候，沒有多言。
孫掌櫃轉身回到櫃檯後，拿起算盤，指尖撥動算珠，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藥鋪裡格外清晰。他算得仔細，把每一樣草藥的數量、單價一一核算，片刻功夫，就算出了草藥的總賬。
報出數目後，沈青穗心裡默算了一遍，與自己預想的分毫不差，當即點頭認可，有個西百出頭。
這時，沈青穗才左右看了看，鋪子裡除了夥計正和一位大爺抓藥，沒有其他的客人，往來路人也只是從門口經過。
她往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抬手解開貼身衣襟的布帶，小心翼翼地掏出裡面裹著人參的軟布包。
“孫掌櫃，還有一樣物件，勞煩您給掌掌眼，若是合適，就一併賣給您。”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孫掌櫃見狀，眼神微微一動，也明白這布包裡是稀罕物件，也跟著收斂神色，伸手接過布包，動作輕柔地慢慢開啟。
布包一層層展開，一株完整的十年生野生小人參露了出來，參體飽滿，表皮緊實，參鬚根根舒展，沒有半分折斷，品相完好。
孫掌櫃眼睛瞬間亮了，拿起人參放在手心，指尖輕輕捋過一根根參須，反覆端詳，又湊近看了參體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歎。
“丫頭，你這可是遇上好運氣了！這秋末的深山裡，竟能挖到這般品相的野生參，而且這鬚根一根沒斷，保證了藥性不會流失，實屬難得。”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放下人參，看著沈青穗道，“只不過這參年頭不算久，算不上貴重的老山參，但勝在品相完整，而且在這縣城裡，可是半年都遇不上一株。我不瞞你，按眼下的市價，這參我給你這個數，絕不壓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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