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正想和他說這事，趕緊答應，“行，正想跟你這樣說呢。”
兩人又隨口說了兩句家常，孫掌櫃問了問劉家集的秋收情況，沈青穗也簡單回答，說今年收成尚可，家裡糧食夠吃，日子漸漸安穩。
話題繞到蕭縣令夫人的病症上，孫掌櫃又是一聲長嘆，只說府裡如今愁雲密佈，蕭縣令連日操勞，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卻再沒多說別的。
但官府內宅的事，尋常百姓不宜多議論，兩人默契地收了話頭。
沈青穗對著孫掌櫃微微躬身，告辭道，“孫掌櫃，我還要去集市賣些雞蛋，就先告辭了，日後挖了好藥材，再給您送來。”
“好，路上當心，別跟人擠著。”孫掌櫃點頭應著，目送她背起揹簍走出濟仁堂。
沈青穗順著街邊慢慢走，她要去北街集市賣雞蛋，那裡住的人多，人流量就大，鮮雞蛋也好脫手。從濟仁堂去往北街，需繞過小半個縣城，走著走著，便離蕭府越來越近。
漸漸的，街上的行人腳步都慢了幾分，說話的聲音也放輕了，不少人路過街口，都會下意識往蕭府的方向瞟一眼，搖了搖頭但又不敢多停留，匆匆走過。
沈青穗提著竹籃子，遠遠就看見蕭府的模樣，與往日全然不同。
以往蕭府大門不怎麼敞開，門口也只有兩個家丁靜靜值守，顯得肅穆安靜。但今日府門大開著，朱漆大門朝兩邊推開，門口的家丁也多了好幾個，個個身姿挺拔，神色凝重，來回掃視著往來路人。
沈青穗發現好多揹著藥箱的郎中大夫，三三兩兩，不斷從府裡走出來。有的揹著藥箱，低頭快步離開，眉頭緊鎖，滿臉愁緒。有的跟府裡的管家說著什麼，連連擺手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最後也只能拱拱手，轉身離去。
反正沒有一個大夫是面帶喜色、胸有成竹的，個個都是垂頭嘆氣，一看便知，又是束手無策，沒有看出夫人的病症。
街邊有幾個擺攤的婦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聲音壓得極低，沈青穗挑著擔子走過，斷斷續續聽見幾句。
“又一個大夫出來了，還是不行啊……”
“縣令夫人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多名醫都看不好，再這麼下去，可怎麼得了……”
“蕭縣令可是好官，當初災荒，若不是他開倉放糧穩住了流民，咱們早就被搶了，這麼好的人怎麼就遇上這檔子事……”
“別多說了，官府大人的事，咱們少議論，免得惹麻煩。”
話音落下，那幾個婦人立馬閉了嘴，各自低頭擺弄著攤上的貨物招呼過往路人，也不再多提蕭府的事情了。
沈青穗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提著雞蛋籃子站在街邊，目光落在蕭府大開的門口。
她這裡剛剛好能看見府裡的庭院，廊下站著不少僕役下人，個個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整個蕭府看著挺熱鬧的，府門口不斷有大夫進出，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沉寂，連風颳過，都帶著幾分沉重。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籃，裡面塞著滿滿的雞蛋，有幾個蛋殼上還沾著些許草屑。看著這籃雞蛋，沈青穗心裡泛起一絲糾結。
她不懂醫術，開不了方，治不了病，更拿不出金銀錢財幫襯府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這籃不值錢的土雞蛋。
一般來說，病重之人吃不下粗硬吃食，雞蛋卻是實在的補品，煮碗蛋羹，衝個蛋花湯，總能補幾分元氣，也算她盡了一點心意。
可她再抬眼看向蕭府，硃紅府門大開，門口站著的下人個個神色嚴肅，脊背繃得筆首，進出的都是拎著藥箱、穿著長衫的大夫。
她自己不過是個賣藥賣雞蛋的婦道人家，貿然湊上去，怕是連府門的臺階都挨不著，就會被下人厲聲攔下，平白惹來路人側目。
再說了，她這手裡的雞蛋不值錢，蕭府又不是吃不起，送進去可能入不了蕭府任何人的眼，搞不好還引起蕭大人的反感和眾人的嘲笑。
沈青穗正想著，一個瘦削的老郎中揹著破舊的藥箱，弓著背從蕭府裡走出來，邊走邊搖頭，眉頭擰成一團，嘴裡喃喃著，“脈象虛弱，油盡燈枯，無藥可施了。”
剛剛好路過沈青穗身邊時，老郎中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愁容與惋惜，徑首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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