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不往裡面碴，在外圍把那些外皮枯黃、顆粒飽滿的成熟棒子，挨個找準結穗的根部，一手扶稈一手掰穗，手腕用力一擰，苞米棒子就應聲脫落，動作麻利嫻熟，這可是她一輩子種地的老功夫，幹得穩當不慌亂，不慌不忙慢慢掰。
沈青穗與陳芸娘兩人各揹著一隻竹揹簍，順著田壟分頭忙活。一人守兩壟，一左一右挨著往前走，一伸手就把飽滿結實的苞米棒子掰下來，隨手丟進身後揹簍裡。
地裡秸稈多多少少有些雜亂，沈青穗手腳麻利，長時間勞作導致她現在的力氣很大，扒開叢生的枝葉毫不費力，眼睛掃著葉子後面藏著的苞米，動作乾脆利索，不拖沓不磨蹭。順著壟一趟走到底，揹簍很快就塞得滿滿當當。陳芸娘速度慢了點，但手腳仔細，也不慌不忙的跟進度，仔細掰乾淨每一株秸稈上的玉米，不漏掉半顆收成。
等到揹簍裝滿，兩人便一同走回地頭，把苞米全部倒在板車上，周婆婆就仔細碼放整齊。一層一層摞穩妥，不讓玉米滾落磕碰，堆到一定高度，等板車暫時裝不下了，三人便合力拉著車子，一路趕回院子卸貨，讓沈懷安也忙活起來。
等三人卸乾淨之後再空車折返田間，接著彎腰下地，繼續順著田壟掰收。
時不時碰見幾個熟人，匆匆的打個招呼就離開了。
秋日天短變幻快，誰都不敢鬆懈。沈青穗三人一刻也不肯停歇，往返于田地與家中，一趟接著一趟奔走。
心裡都記掛著天氣，生怕轉眼陰天落雨，苞米受潮發黴，一整年辛苦耕耘的收成就白白糟蹋。
這幾天三人從清早太陽露頭下地，一首幹到日頭過午，中間只歇一小會兒，餓了啃兩口乾饃喝兩口涼水，等到周婆婆回去做飯，然後帶飯給她倆，也是吃完立馬接著幹，不敢多歇，沈青穗想到當初收麥子時突然下了雨，差點就沒收完，因此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地裡白日干活辛苦勞碌，到了晚上也不得閒，秋收從來不是隻靠白日忙活，夜裡的活計照樣堆成山。
天色黑透之後，地裡看不清莊稼紋路，沒法再下地掰苞米，一家人就全都轉回院裡，趁著天上清亮的月光，坐著小板凳圍著苞米垛剝苞米外皮。夜裡也不用點燈，可以省油錢，秋日的月亮又大又亮，銀白的月光鋪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照得清苞米的綠皮、金黃的棒子，手上幹活看得清清楚楚，一點不費眼。
院裡晚風涼爽，吹走白日干活的燥熱，一家人坐在一起，手上不停忙活，指尖翻飛，扯掉苞米外層的綠皮，撕掉乾枯的鬚子，把剝乾淨的金黃苞米棒子碼在一旁，剝下來的綠皮捆成小捆，留著日後當柴火燒鍋，一點不浪費。
手上幹活不停，嘴裡偶爾嘮兩句莊稼收成、鄰里農忙瑣事、秋後物價糧價，話語不斷。
大人日夜連軸轉忙活重活，沈懷安就按著芸娘安排的輕巧活，安安分分在家待著，從不添亂，也不鬧著要下地幹活。
白日里大人一走，他就專職照看小武，帶著小武在院裡玩。小武年紀小，但仍要跌跌撞撞走路，沈懷安就牽著他的小手，在院裡平地上慢慢溜達，陪他玩石子、耍草梗、看院裡雞和小狗，不往院外跑，不讓小武靠近苞米垛和磨盤這些容易磕碰的地方，照看得分外上心，小小年紀就有模有樣，像個小大人。
等小武玩累了坐著歇著，沈懷安就去幹另一件自己格外樂意的活——抓苞米上的小蟲子餵雞。
剛掰回來的新鮮苞米秸稈和苞米皮上，藏著不少綠油油的肉蟲子、小黑甲殼蟲，都是母雞最愛吃的。
家裡人早就跟他說過，多抓蟲子喂家裡的老母雞，母雞吃得飽、營養足，就能多下雞蛋，家裡就能天天有蛋吃，蒸蛋煮蛋都能給他吃。
這話沈懷安記牢了，幹得格外起勁。
他蹲在苞米垛邊上，小手細細翻找苞米葉縫隙，看見肉肉的蟲子就小心翼翼捏起來，攥在小手裡，一趟趟跑到雞圈旁，把蟲子往地上一撒。
雞圈裡的幾隻母雞看見蟲子，立馬撲過來爭搶啄食，嘰嘰咕咕圍著他轉，格外熱鬧。
沈懷安看著母雞搶食的模樣，笑得格外開心，覺得自己幹了天大的正事，既幫了家裡收拾蟲子，又能讓雞多下蛋，沒辜負先生的話，一整天忙得不亦樂乎，也不覺得無聊。
學堂裡別的孩子秋假回家，大多跟著大人下地乾重活，曬得黝黑累得蔫蔫的。
有時候村裡別的在學堂讀書的小孩路過門口，看見他不用下地受苦，還能天天在家玩耍餵雞，都羨慕得不行，沈懷安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安安分分幹自己的活，抓自己的蟲子。
每日傍晚，沈青穗她們從地裡幹完活回來，滿身塵土疲憊，腰痠背痛，一進院門就看見院裡整整齊齊，小武乖乖坐著玩耍，沈懷安認認真真抓蟲餵雞，心裡瞬間就舒緩不少，再累也覺得踏實。
吃過簡單的晚飯，一家人不閒著，全都搬小板凳聚在月光下剝苞米。
沈懷安也會湊過來，學著大人的樣子剝小個的苞米棒子，小手力氣不夠，剝得慢也剝得不整齊，剝半天才能弄好一個，沒人催他，也沒人嫌他慢，就讓他慢慢弄，圖個孩子心意。
小武坐在大人腿邊，把玩剝下來的苞米鬚子湊熱鬧，一大家子人就在月光下，手上不停，閒話家常，日夜輪轉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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