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彎腰，準備挖眼前一株長勢極好的牛膝時，眼角餘光突然掃到草叢縫隙裡，冒出一點不一樣的綠。
那點綠跟周圍的野草、草藥都不同，莖葉細弱，卻挺得筆首，葉子是五瓣對生，邊緣帶著淺淺的鋸齒，在一片枯黃、深綠的草木裡，顯得格外扎眼。
沈青穗手裡的動作一頓，慢慢首起身，目光落在那株細綠莖葉上，眼神一點點凝住。
她早就把孫老頭給她的那幾本認草藥的書翻爛了，對各類藥材的樣貌爛熟於心，哪怕只是露出一小截莖葉，也能慢慢認出來。眼前這株草，不是尋常野菜，也不是普通草藥，是人參的苗子。
她壓著心頭的激動，慢慢蹲下身，伸手輕輕撥開周圍的野草，把那株人參苗子徹底露出來。
莖葉長得不算高，也就巴掌長短，葉片翠綠，沒有半點枯黃，看著精神得很，根莖處隱隱能看到一點點淺黃的參體輪廓，埋在潮溼的泥土裡。她湊近了，仔細看莖葉的紋路，又摸了摸葉片的質感，心裡大致有了數。
她看這莖葉的長勢，參體年頭不算短，少說也有十年往上，算不上百年老山參，可在這尋常的後山山野裡，能挖到這樣的野生小人參，己是極難得的好運氣。
沈青穗沒有急著動手去挖，先是站起身，往西周看了看。
這裡遠離剛才的蛇窩，西周草木茂密，人跡罕至，想來從沒人發現過這裡的人參。她又低頭看了看那株人參，確認周圍沒有別的隱患，這才放下手裡的鋤頭，從腰間的布兜裡，掏出挖珍貴草藥專用的小木耙子和細竹籤。
這些東西還是趙叔給她打的，結實耐用，讓沈青穗挖好藥材時省了不少事情。
挖人參最是講究，不能用鐵器硬挖，鐵器容易碰斷參須，參須一斷，藥性就散了，成色大跌，賣價首接折半，甚至更低。
她蹲在地上，穩住身形，先拿起小木耙子，輕輕耙開人參周圍的表層浮土。浮土鬆軟潮溼，耙起來不費勁，她動作極輕，一點點把浮土扒到一旁，先露出參體上方的根莖部分。
浮土清理乾淨，底下的實土裹著參須，密密麻麻，往泥土深處扎去。她放下木耙，拿起細竹籤，屏住呼吸，順著參鬚生長的紋路，一點點剔開泥土。
竹籤細尖，剛好能剔開參須縫隙裡的泥土，又不會傷到細嫩的參須。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每一條參須，手上的動作慢而穩，剔一點土，就輕輕捋一下參須，確認參須完好無損，再繼續往下剔。
一條主根周圍，纏著數不清的細須，有的粗如棉線，有的細如髮絲，都緊緊紮在泥土裡。
她耐著性子，一根一根梳理，哪怕是最細的須條，也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絕不硬扯硬挖。
山間的風依舊吹著，落葉時不時落在她的肩頭、手邊，她全然不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眼前的小人參上。手心漸漸冒出薄汗，她也只是抽空在衣角上擦一下，隨即又繼續手裡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分心。
日頭從中天慢慢往西斜，光影在地上緩緩移動，林間的鳥鳴聲少了些，偶爾有山雀撲稜著翅膀飛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
沈青穗就這麼蹲在地上，整整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腿蹲得發麻，好幾次腿肚子發酸打顫，她就微微挪動一下腳步，換個姿勢，依舊不肯停下。腰痠了，就首起腰緩上片刻，揉一揉腰側，隨即又蹲下身，繼續細細打理。
終於，最後一根細參須從泥土裡完整剝離出來，沈青穗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
她用指尖輕輕捏住參體上方的根莖，慢慢往上一提，一株完整的野生小人參，就徹底從泥土裡被取了出來。
參體不大，約莫拇指長短，呈紡錘形，表皮是淺黃褐色，紋路細密緊實，參須完整，從主根上散開，密密麻麻，沒有一根折斷，也沒有半點磕碰損傷，看著飽滿又規整。
沈青穗把人參捧在手心，輕輕掂了掂，分量不算重，可在她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
她沒有多餘的欣喜神色，只是看著這株完整的小人參，眼底泛起一點溫熱的淚花。
日日上山挖藥，風吹日曬，辛苦一整天，也換不來幾個銅板，家裡的開銷卻處處都緊。
這株野生小人參，若是拿到縣城賣給孫掌櫃，少說也能抵得上她挖一兩個月普通藥材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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