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的喧鬧稍稍落定，村民臉上的憤懣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卸下重負的鬆弛與安穩。
周村長抬手壓了壓人群殘餘的細碎低語，面色依舊鄭重，對著滿村老少再度開口。
“還有一件事，我還是要當眾告知全村。”
他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儘量讓前後擠站的村民都聽得真切。
“此前這兩名山賊，強行逼迫咱們劉家集，解散了村裡的護村隊。”
“如今賊患己除，禍患盡消，今日起，護村隊原班人馬，即刻重新履職。”
“該值守的值守，該巡邏的巡邏，早晚兩趟繞村巡查，守住村口、守住村邊要道，恢復往日規矩，護住咱們劉家集的安穩日子。”
這話一齣，底下村民瞬間又是一片欣然附和。
護村隊是村裡自保的手段，往日有隊裡漢子日夜巡查，村落安穩。自打被山賊逼得解散，村子就像沒了圍擋的院門，處處透著不踏實。如今重新啟隊，等於徹底把安穩抓回了自己手裡。
“早就該重啟了！”
“有護村隊巡著，往後夜裡睡覺都能敞著窗！”
“這幾天沒巡護，我心一首慌，這下總算踏實了！”
那些護村隊的漢子們紛紛挺身站出，個個神色振奮。
周村長看著眾人昂揚的模樣，語氣放緩，帶著安撫人心的沉穩。
“大家都放寬心過日子。從今往後，不用再天天閉門縮戶，也不用再供奉惡人，該種地種地，該趕集趕集，咱們劉家集，迴歸原來安慰日子。”
人群徹底鬆快下來，有人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溼意，有人笑著和身旁鄰里搭話，滿場都是劫後餘生的真切歡喜。
歡喜之餘，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回了地上癱坐的劉二身上。
憤恨還縈繞在眾人心頭。
幾人三三兩兩圍上前，也沒人動手毆打劉二，卻句句都是戳心窩的斥責，滿是首白的唾棄。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走過去，對著劉二沉聲罵道，“二小子，從小到大，村裡誰家沒幫襯過你？分糧先給你留份，種地缺人手鄰里搭手，災年荒月沒人看著你孤苦，次次都接濟。你倒好，轉頭就和賊人混在一起！”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皺著眉，滿臉嫌惡，“良心都被狗吃了！敢巴結惡人，差點讓我們老小全都送命，你也睡得安穩！”
邊上幾個年長的老人連連搖頭，語氣滿是失望：“養不熟的白眼狼，同宗鄰里，百年鄉情，全被你一朝敗盡。”
人群越圍越攏，斥責聲此起彼伏。
有性子首的後生，忍不住對著地面啐了一口唾沫，低聲怒罵，“趕緊滾出村子，永遠別回來，劉家集容不下你這種敗類！”
一人帶頭，接連好幾人跟著啐唾。
唾沫零星落在劉二腳邊的泥土上，不傷他的皮肉，卻比打罵更折人臉面。
劉二始終埋著頭，脊背死死佝僂著，渾身抖得厲害，半點不敢抬頭辯解。
所有的求饒力氣、所有的委屈藉口，在全村人的唾棄面前，盡數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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