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幾人也沒敢攔，只是攥著柴刀，一步步往後退，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山匪，腳步踩在雪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那個叫瘦猴的山匪，一首留意著他們，見他們只退不攻，心裡稍安，卻還是把匕首往袖管裡塞了塞，指尖扣著刀柄，隨時準備抽出來。
“哐——哐——哐——”
三聲銅鑼突然炸響，震得樹上的殘雪簌簌往下掉。
是周村長在敲鑼。
這是早就村裡早定好的暗號：一聲鑼是召集眾人去村口有事情說，兩聲鑼是有急事發生，每家的當家人立刻去村長家，三聲鑼，就是有危險事情發生。
鑼聲剛落，原本還有些人聲的劉家集瞬間死寂。家家戶戶的院門“吱呀”一聲關上，木栓落得飛快，連窗紙都被糊得嚴嚴實實。
只有風捲著雪沫子，在空蕩蕩的街巷裡打著旋，把那三聲鑼響的餘音卷得老遠。
馬禿被鑼聲嚇了一跳，猛地站住腳，瞪著眼睛罵，“孃的！敲什麼喪！”
瘦子卻皺起眉，拉著他往路旁邊縮了縮，聲音壓得更低，“禿哥，不對勁，他們這是在報信。”
馬禿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往前衝，只是粗著嗓子喊，“裡面的人聽著！老子是山上下來的，要在這住幾天！快出來個說話的，給爺找地方住，再備上酒肉！不然老子就挨家挨戶踹門，到時候別怪老子不客氣！”
喊了幾聲，村裡還是靜悄悄的，沒人應聲。只有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的臉上，涼得刺骨。
又過了片刻，村長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文披著件舊棉襖，手裡攥著根菸袋鍋，慢慢走了出來。
他的背比平時更駝了些，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著眼前的山匪，“兩位好漢，別喊了，別喊了，村裡人膽子小都害怕，不敢出來。我是這劉家集的村長，姓周，有什麼事跟我說。”
馬禿上下打量著他，見他只是個乾瘦的老頭，手裡連個像樣的傢伙都沒有，心裡的警惕鬆了大半，卻還是把鬼頭刀往腰後別了別，粗聲粗氣地說，“你就是這村的村長？正好！老子要在這住到開春，給爺找個暖和的院子，再備上酒肉，每天得有肉，不然老子就燒了這村子！”
周文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堆得更厚，“好說好說，好漢放心，咱劉家集雖窮，卻也不能讓兩位好漢受委屈。只是咱這村子小，院子都擠，我己經給兩位找好了地方，就在村頭那處獨院，那裡乾淨暖和，就住著一個孤單的老爺子，我己經跟他商量過了，他先去我家住，把院子讓給兩位。”
瘦子盯著周文的眼睛，沒說話，只是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匕首的尖兒從袖管裡露了點出來，閃著冷光，“那老頭什麼情況？周村長，你可別耍花樣。我們哥倆也是走投無路才下山的，要是敢騙我們，這村子裡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我們在這住幾天，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就走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有別的心思，你也知道是什麼下場……”
周文的身子顫了顫，卻還是陪著笑，“不敢不敢，好漢放心，我哪敢騙你們？那老爺子姓王，是個聾老頭，無兒無女，院子裡就一間正房，灶屋也齊全，正好給兩位住。我這就帶你們去，再吩咐人給你們備酒肉，保證讓兩位吃好喝好。”
馬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走快走！別磨磨蹭蹭的，老子餓壞了！”
周文應著聲，轉身往村頭走，腳步放得極慢，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身後的兩個山匪，心裡盤算著，那王老頭的院子雖然在村頭，但偏僻，離著各家各戶都遠，就算山匪鬧起來，也傷不到太多人。
只要能把他們穩住，熬到開春，雪化了路通了，他們自然就走了。
瘦子跟在最後面，眼睛掃過兩側的院牆，見每扇門都關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都沒有，心裡的警惕又提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莊稼人都在門後盯著，手裡說不定攥著鋤頭扁擔，只是不敢出來罷了。他輕輕碰了碰馬禿的胳膊，壓低聲音，“禿哥，小心點，這村子裡的人都躲著呢，別大意。”
馬禿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孃的，你是嚇大的吧！一群縮頭烏龜，敢出來試試？老子一刀一個！”他說著，還故意把鬼頭刀拔出來半截，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驚得旁邊院牆上的一隻麻雀“撲稜”一聲飛了起來。
周文聽見刀響，腳步更快了些，嘴裡卻還陪著笑，“好漢息怒，好漢息怒，馬上就到了，馬上就有酒肉吃了。”
拐過兩個彎，那座獨院出現在眼前。院子不大，土坯牆圍著，院門是塊舊木板，上面裂著好幾道縫。
周文上前推了推，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裡面的小院：正房兩間，其中一間是裡屋，灶屋在東邊，院裡堆著些乾柴，牆角還種著幾棵白菜，被雪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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