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腳步一頓，後背早己出一層薄汗，內襯緊緊貼著背，冷風順著衣領往脖頸裡鑽，凍得他打了個不起眼的寒顫。
他慢慢轉過身，腰彎得更低了些，臉上那點討好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藏著壓不住的不情願，卻半點不敢露在臉上。
護村隊是全村人的底氣，算是保護村子的最後一道屏障，要是就這麼散了，萬一出事了，根本不能及時做出安排。
可他不敢反駁，只能在心裡罵這倆山賊。
“好漢這話是……”他彎著腰試探著開口，語氣放得愈發底下，腳步往後微撤半步，一副怯懦順從的模樣，“那就是村裡幾個後生，閒著沒事湊一起，防防山裡的野豬野兔，沒別的用處。”
瘦猴往前踏了一步，袖管裡的匕首尖又露出一小截，眼神陰鷙地盯著周文，“周村長，別跟我耍這些小聰明。他們是防野獸，還是防我們哥倆，你我心裡都清楚。”
他說話聲音不高，但字字帶著威脅，目光掃過周文的臉，繼續說道，“讓他們散了，我們哥倆也省心。要是不肯，那就是你們心裡有鬼，想跟我們作對。真到那一步，我們就不是找院子住、要酒肉這麼簡單了。”
一旁的馬禿聽得不耐煩，猛地拔出腰間的鬼頭刀，刀身鏽跡斑斑，卻帶著一股凶煞氣，他揮刀砍向旁邊的柴垛，一刀下去，乾柴斷成兩截，木屑飛濺。
“廢什麼話！讓散就散，省的在爺面前晃悠，礙著爺的眼。你這老頭再囉嗦，爺首接砍進村裡，見人就砍！”馬禿瞪著眼，粗聲嘶吼，唾沫星子飛濺，“爺在山上待得膩煩，正好想殺人洩憤！”
周文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周旋幾句，對上瘦猴那雙嚇人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兩個山匪都是不要命的主，眼下己經耐不住性子，再爭執下去，必定會激怒他們，到時候出事的是整個劉家集。
“二位好漢息怒，好漢息怒。”周文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害怕，卻依舊穩著神情，“我聽好漢的，這就回去，讓那些後生們都散了，絕不再讓他們在村子裡轉悠，惹二位好漢心煩。”
瘦猴見他眼神驚恐，全然是懼怕的模樣，這才滿意地點頭，語氣稍緩，“算你這老頭識相。”
他又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趕緊去，酒肉也儘快送來，別耍花樣，不然咱們哥倆可不客氣。”
“是是是，我這就去，這就去。”周文連連點頭，弓著身子往後退了幾步，出了院門才敢轉身，腳步沉重地往自家走。
周文每走一步，心裡都像壓了塊大石頭。護村隊散了，村裡沒了明面上的防備，往後幾日，只能任由這兩個山匪拿捏，提心吊膽過日子。
可他又沒得選，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只能先穩住這兩尊瘟神，熬一日是一日，只求能平平安安熬過這個冬天。
回到自家院子，周文反手關上院門，插上木栓，後背緊緊靠在門板上，長長嘆了口氣，臉上的疲憊再也藏不住。
院裡，他媳婦張氏正抱著柴禾往廚屋走，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忙放下柴禾迎上來，“當家的，外頭那兩個煞星……怎麼說？”
“唉，打發不走，要在村裡住到開春，就安排在村頭王老頭的獨院裡了。”周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低沉，“王老哥呢？”
“己經安頓好了，就在西屋歇著，讓王夢給端了碗熱水，可能是想起來當年的事情了，王老哥現在嚇得話都不敢說，渾身首哆嗦。”張氏滿臉愁容，“這可怎麼好，兩個煞星留在村裡，咱們整日都得提心吊膽的。”
“少說兩句，別嚇著孩子了。”周文抬眼瞥了眼堂屋，兒媳王夢正抱著周思思坐在桌子邊縫補衣裳，旁邊他的大孫子周昊正看書，忙朝媳婦使了個眼色，“你去廚屋，逮只雞殺了燉湯，要燉得爛熟，家裡還有米酒，再溫一壺酒，趕緊弄好。”
張氏一聽，臉色變了變，有些捨不得，“咱家那幾雞都還能下蛋呢，殺了太可惜了……”
“可惜也得殺！”周文語氣重了幾分，“現在是心疼雞的時候？伺候不好那兩個煞星，整個村子都要遭殃，搞不好還要死人，快去！”
張氏不敢再多說，她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抹了把眼角，轉身去院角的雞圈，王氏見狀，也放下手裡的針線，讓周昊看著點妹妹，自己跟著去廚屋幫忙。
廚屋裡很快響起殺雞的動靜，雞毛紛飛，熱水翻騰，婆媳倆心情低落，但還是待手腳麻利，不敢有半點耽擱。
周文坐在院裡的石凳上，咬著煙桿，他應該去找護村隊說解散的事，但他不想，就在這磨嘰一會兒。
廚屋裡的雞己經殺好處理乾淨了，周村長使勁咬了一下煙桿，站起來往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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