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氣氛瞬間僵到極點，寒風捲著雪粒掃過院子，靜得只剩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趙叔站在一旁看著對峙的兩人，他想幫幫忙但他不能把自己和春英置於危險之地。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男子的說話聲，由遠及近清晰傳進院內。
“二位好漢，俺爹特意讓我過來問問，今日送來的飯菜是否合胃口，若是不夠吃食，村裡還能再另行籌備送來。”
來人是周興，他按照他爹的吩咐多去獨院附近轉悠，今天早上家裡無事簡單吃了兩口飯就來這邊了，剛到門口，便撞見院內這緊張對峙的一幕。
馬禿聽見外頭傳來外人聲響，到手的興致被生生打斷，臉色愈發難看，壓低聲音狠狠咒罵一句，滿腔火氣無處發洩。
他雖然虎，但也知道不能把這群泥腿子惹急了，只能不甘心地收回伸出的手，一雙三角眼狠狠瞪著躲在後面的陳芸娘，語氣裹著刺骨的威脅警告。
“今日算你運氣好，暫且先放你回去。明日晚上你必須過來送飯陪我飲酒，若是敢躲著不來，老子立刻拆了你們家房子，親自把你抓過來！”
馬禿把兇狠的話語放下，陳芸娘嚇得渾身發軟，雙腿幾乎站不住，只能靠沈青穗扶著，她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慌亂不停點頭，不敢有半分違抗。
沈青穗不敢再多做停留，連忙伸手牢牢攙扶住渾身脫力的陳芸娘，二人腳步匆匆朝著回家方向走去。
途經馬禿身旁時，刺鼻的酒氣混著濁氣撲面而來，燻得人胸口發悶，胃裡陣陣翻湧，兩人全程垂著頭，死死忍著不適，快步走過。
周興早己站在院門外等候，一眼就看出兩人臉色慘白、神情狼狽，再看院裡緊繃的氛圍，也猜到方才出事了。
周興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也忌憚兩個山賊的兇狠，知道自己年紀輕、資歷淺、遇事情容易衝動，不像他爹還能說些好話，他根本不敢多說半句也不問沈青穗發生什麼，只默默側身讓出通路。
“風雪天路滑，你們快些回去，當心腳下。”
沈青穗微微點頭示意，扶著心神大亂的陳芸娘，一步步踏著積雪，順著僻靜小路往家走。
首到徹底遠離那座陰森的獨院，走遠了聽不到院裡的動靜，緊繃到極致的身子才稍稍鬆弛下來。
走到一處無人的牆角，壓抑到極點的陳芸娘再也撐不住，低頭低聲啜泣起來。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灶灰，在清秀的臉上拖出兩道黑黑的水痕，像兩條委屈的小蛇，看著格外可憐。
沈青穗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隻手攥住她冰涼發抖的手，穩穩替她穩住身形。
趙叔跟在兩人身後，一路沉默不語，眉頭死死皺著，方才被山賊威脅的驚懼、護不住鄰里的愧疚，沉甸甸壓在心頭，腳步沉重。
雪粒還在落，打在臉上很涼還有些疼。沈青穗扶著陳芸娘，腳步踩在雪地裡。陳芸孃的哭聲壓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手卻死死攥著沈青穗的胳膊。
“別怕，到家就好了。”沈青穗的聲音啞得厲害，後背撞牆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可她要撐住，只把陳芸娘往自己身邊攏了攏，“有我在，有大夥在，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陳芸娘哭得更兇了些，眼淚混著臉上的灶灰。趙叔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那個空籃子，籃子裡放著那兩個滾出來的窩頭，被雪水浸髒了。
他嘴唇抿得死緊，只有路過自家院門時，腳步頓了頓，往院裡瞥了一眼，又很快跟上前面兩人。
走到沈青穗家門口，沈青穗先推開門，把陳芸娘往屋裡讓。周婆婆正抱著小武在堂屋坐著，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兩人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孩子往邊上一放，快步迎上來。
“這是咋了？臉咋哭成這樣？”周婆婆伸手去摸陳芸孃的臉，指尖剛碰到她冰涼的皮膚，就被陳芸娘一把抱住，埋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
沈青穗靠在門框上，揉了揉自己的腰，長長吐了口氣，把院裡發生的事挑裡面最要緊的講了一遍，末了才道，“那死胖子放了狠話，說明日要芸孃親自過去陪酒，不然……”
周婆婆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抱著陳芸孃的手緊了緊，聲音發顫，“這殺千刀的！簡首不是人！”她轉頭看向趙叔，眼裡帶著懇求，“石根兄弟，你說這可咋辦？總不能真讓芸娘去遭罪吧？”
趙叔把籃子往地上一放，蹲在門檻上，“能咋辦？那倆貨手裡有刀，眼睛紅得要吃人，剛才我攔著，差點連我一起收拾了。”他頓了頓，“要我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找村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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