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沒讓他們跟著，自己一個人往後山去。
路過家門口，她還能聽見裡面周婆婆在安慰陳芸孃的聲音。
她沒進去，深呼一口氣，就快步往山腳下走去。
來到山下小路口，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山野，漫山積雪覆蓋了所有土路、亂石與溝壑。
往日沈青穗採藥踏熟的坡地、小徑，如今被厚雪遮掩，天地間只剩單調的白，混雜著枯枝的黑。
山風也比村裡更烈，迎面吹來，刺骨寒涼，颳得人臉頰發疼。
山間的風穿過連片的樹林，撞在枯枝上，發出嗚嗚的呼嘯聲，聽著格外蕭瑟。荒寂山林裡悄無聲息，越是安靜，越透著深山的危險，暗處不知道藏著多少要覓食的野獸。
沈青穗駐足片刻，找到平時上山的路，抬眼望向連綿向上的荒山。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害怕，不再猶豫，抬步踏入沒過腳踝的積雪之中。
積雪松軟，一腳踩下去，咯吱咯吱響，雪花漫過鞋面，浸透棉鞋邊緣。
鞋底上纏著的麻繩緊緊貼合冰雪，勉強能穩住步子，防止打滑。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落下，都要反覆試探腳下虛實，她找了個棍子，去分辨積雪下是硬實土地還是空坑軟泥，確認穩妥，才敢緩緩挪出下一步。
遇到擋路的低矮灌木，便抬手抽出腰間柴刀，輕輕劈斷枝椏，撥開積雪。她行走之間，又要時刻留意山林動靜，習慣性避開草木雜亂、容易藏獸的幽暗角落。
後山的風沒有停歇的意思。
平常哪裡是凸起的青石，哪裡是塌陷的土坑，哪裡積了厚腐葉底下是空的，她閉著眼都能猜出七八分。
可如今大雪蓋得嚴實，所有痕跡都被埋得乾乾淨淨，只能靠著觸感一點點摸索。
山風橫衝首撞，刮在臉上是生生的疼，耳朵早就凍得僵硬，幾乎沒了知覺。
整片深山靜得可怕。
村裡的風聲、人聲全都被層層林木隔在山外，這裡只有風穿林葉的呼嘯，還有她自己踩雪、呼吸、撥枝的細碎聲響。
太過安靜的山林最是兇險，一點異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沈青穗始終豎著耳朵，留意著西周的動靜。
冬日的野獸最是飢餓，兔子、野雞早己躲進深窩，敢在白天遊蕩的，都是狼、獾這類兇物。
她刻意專挑山脊的硬土坡走，避開兩側低窪的溝谷。山溝背風，積雪深厚，最容易藏獸，也是野獸慣常行走的獸徑。
她把身形放得極低，彎腰低頭，穿梭在雜亂的灌木之間，不發出半點多餘動靜。
遇到陡峭的坡面，她就一手扣住裸露的樹根，一手握緊柴刀插進雪層固定身體，一寸寸往上挪。
雪層凍得堅硬，指尖裸露在外，很快凍得通紅髮僵，指尖用力時帶著刺骨的鈍痛，她也只是咬著牙忍住，不敢有半分鬆懈。
中途她停過兩次。
站在高處，閉目凝神，聽林間風聲的走向，聽落葉積雪下有沒有爪步輕響，聽遠處山谷有沒有獸吼迴盪。
確認西周一片死寂，沒有活物的蹤跡，才繼續往前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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