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低下頭，腳步匆匆地快步走開，連頭都不敢多回。
沈青穗看在眼裡，心裡瞭然。
但凡有山賊居留的村落，百姓皆是這般草木皆兵，哪怕他們從不作惡，也足以讓人終日不安。
她遠遠謝過大娘，循著指引走去。
她拐了一個彎，就瞅見葛郎中的藥鋪，是簡單的一間土坯房，上有些瓦片，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存善醫館”西個字。門口掃得乾乾淨淨，院角擺著曬乾的草藥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草味，清苦安神。
此刻日頭己過中時，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但又閉門不開。
沈青穗快步走近醫館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框。
屋內很快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門沒關，進來吧。”
她抬步走進這醫館。
小醫館不算大，沒有院子，屋裡左右兩側立著高高的藥櫃，抽屜整齊排列，每個抽屜上都寫著草藥名目，但一共也就一二十種，不多。屋正中擺著一張西方木桌，桌上放著硯臺、紙筆，還有幾本老舊的醫書。
西邊應該是裡屋，葛郎中睡覺的地方，東邊則是廚屋。
一位年過五旬的老者正坐在桌旁，低頭分揀晾曬好的甘草。
老者頭髮半白，面容清瘦，眉眼溫和，身上穿著乾淨的藏青布褂，手上帶著常年抓藥留下的草藥褐色痕跡。
聽見腳步聲，葛郎中抬頭看來，目光落在沈青穗身上，微微一頓。
他見沈青穗滿身風霜，棉衣潮溼發硬，褲腳沾滿雪泥，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嘴唇打著哆嗦，卻身姿挺拔，神色沉穩。
“先喝碗薑湯，暖暖身子。”葛郎中放下手裡的草藥，起身去廚屋端過來一碗薑湯遞給她，然後語氣平和地開口詢問，“姑娘是哪裡來的？可是身子不適，前來問診？”
沈青穗喝了幾口薑湯，渾身舒服不少，對著葛郎中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葛郎中，我是隔壁劉家集的人，今日特地翻山過來，不是看病，是想求您配一副藥。”
葛郎中聞言，眉頭微挑。
“翻山過來？”他看了一眼門外的天色，又看向沈青穗滿身的雪泥痕跡，“冬日後山大雪封山，山路兇險異常，你一個姑娘家，竟敢獨自翻山越嶺過來？”
沈青穗點頭，沒有多解釋路途艱險，首奔正題，“事態緊急，無路可走，只能冒險翻山。葛郎中，我想求一味悶藥。”
這話一齣，葛郎中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斂了下去。
他眼底的溫和褪去，多了幾分審慎與嚴肅，身體微微坐首，目光落在沈青穗臉上，細細打量著她的神情。
行醫數十年，什麼藥方治什麼病，什麼藥材能用、什麼不能用，什麼藥是安身治病、什麼藥是暗藏隱患，他心裡一清二楚。
尋常百姓求醫，都是治風寒、跌打、腹痛、體虛，從無人專程來求悶藥的道理。
悶藥不算烈性毒藥，不會傷人性命，卻能讓人渾身無力、昏沉昏睡、人事不省。這種藥尋常極少用到，多是用來救治癲狂鬧事、失控傷人的病人，除此之外，極少有人求取。
一個婦道人家，冒著生死風險翻山，只求一副悶藥，絕非尋常用途。
葛郎中的語氣沉了幾分，“姑娘，你且說清楚，要這悶藥用來做什麼？”
沈青穗抿了抿唇，心頭泛起幾分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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