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說完緣由，葛郎中葛存善坐在木桌前，久久沒有出聲，指尖無意識扣著桌沿的木紋，眼底神色複雜，有憤慨，有沉吟，也有顧慮。
他看著眼前的沈青穗。
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婦道人家，身形單薄，眉眼清秀，本該安穩在家度日。如今卻為了全村人的安穩，獨自翻過冰封險山，忍著風雪嚴寒，只為求一副救全村的悶藥。
這份膽識、擔當，己經遠超尋常男子。
葛郎中心中己然動容，卻依舊沒有立刻鬆口，還是謹慎詢問，“你可知，私自配悶藥麻人，哪怕不是害命，卻也屬於私用禁方。若是日後出了事，官府追查，或是此事洩露，你要擔不小的干係。一旦敗露，那兩個賊人不死，你們全村人都可能要遭他們其報復，後患無窮。”
在大雍律法中，不會因對方是山賊、暴徒就網開一面。若是主動下藥蓄意傷人、害命，屬於重罪，輕則杖責、流放，重則判處絞斬。若只是用悶藥迷暈或制住對方、並無傷人之心，依舊觸犯律條，會按以藥迷人治罪，可能處以關押流放。
哪怕是走投無路之下被迫用藥自保，可算作防衛行為，罪責能大幅減免。但此事需有完整人證物證，倘若證據不足，仍會被追責。
沈青穗眼神堅定，“我知曉其中風險。但與其坐以待斃，日日受匪人欺凌，提心吊膽度日，不如堵一把。出了事我一人來擔，不會連累您分毫。”
“而且這己經是我們村裡想到的最穩妥的方法了，只要能制服他們，保全村老小平安，這些風險，無所謂的。”
葛郎中看著她滿身未乾的雪泥、凍得發紅的臉頰和雙手，心中最後的顧慮，漸漸散去。
鄉野百姓，無權無勢，無兵無甲，遭遇匪禍，求告無門，能想到的法子，己然是唯一的生路。
醫者行醫，不止治病救人，亦當心懷仁善，體恤蒼生危難。
葛郎中長長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罷了。”他聲音平緩，帶著決斷，“老夫行醫一生，救死扶傷，既然也是救人，今日便幫你們這一回。”
“你心懷大義，捨己為人，為保鄉鄰安危以身涉險，老夫豈能冷眼旁觀。這悶藥，我給你配上一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沈青穗懸了一路的心，徹底落了地。
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眼底浮出一絲真切的暖意，她對著葛郎中深深躬身一禮，語氣真誠，“多謝葛郎中仗義相助，我代劉家集全村老少，謝過郎中恩情！”
“不必多禮。”葛郎中擺了擺手，神色依舊鄭重，“我先與你說清，尋常鋪子沒有現成的悶藥成品。此類安神昏睡的藥粉，多是現配現用，存放久了藥效流失，便會失效。”
“而且我給你配的方子，不用烈性藥材，不取傷人的猛藥，全部是溫和的草藥配伍。只會讓人沉沉昏睡、西肢無力、意識不清，睡得沉熟，任人捆綁挪動，醒來後全無大礙，不會傷及臟腑，不傷性命。”
“如此一來，既可以制住惡人，也能免去你傷人的罪責，再加上有你們村村民作證，官府也不會怎麼難為你。”
沈青穗連連點頭，“如此最好，這般便再穩妥不過。”
其實她倒不擔心官府那邊，蕭墨本身就是個清官，和他說明情況應該不會有事。
葛郎中不再多言，轉身走到身後的藥櫃前，抬手拉開一個個藥屜。
藥櫃抽屜開合，發出輕微的木質響動。他動作嫻熟，伸手精準抓取各類草藥，每一味藥材的分量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這可是他數十年的行醫功底。
沈青穗靜靜立在一旁，安靜等候，目光落在郎中的動作上，不敢打擾半分。
只見葛郎中依次取出幾味草藥。
夜交藤、合歡皮、炒酸棗仁、遠志都是鄉間常見的安神草藥，藥性平和，百姓如果失眠多夢，煮水飲用最是有效果。
他又添了少許敗醬草與合歡花，幾味藥相輔相成，助眠安神的效力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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