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郎中接過銅錢，也沒查，擺了擺手道，“趕緊回去吧，村裡眾人還在等候你的訊息，切莫耽擱時辰，天色一晚就路就不好走了。”
沈青穗看著他，心中暖意翻湧。亂世鄉野，人情最是淡薄，可這位老郎中心懷仁善，不懼牽連，仗義相助，分文不取，實屬難得。
她再次深深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大恩不言謝，今日之恩，我和劉家集全村人銘記於心。日後郎中但凡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一定竭力報答。”
“舉手之勞，無需掛懷。”葛郎中擺了擺手，眉眼重回溫和。
沈青穗不再多做耽擱，轉身快步走出濟世堂。
踏出藥鋪的那一刻，屋外的冷風迎面吹來，可她心中卻無比踏實。
她抬頭看了一眼有些西斜的日頭，天光己經開始轉淡，冬日白晝短促，再不返程，入夜前便趕不回村裡。
她不敢停留，轉身快步走向村外，順著來時的山路，再次踏入茫茫雪原，朝著劉家集的方向，快步趕去。
來時步步探路、謹慎慢行，沿途都有蹤跡，因此回去時，腳步快了不少。
她不用再拿木棍一點點探路，只需放穩重心，沿著標記慢慢走就行。
來時耗費了一個半時辰，回去不過一個時辰，她就己經翻越重重山樑，離劉家集越來越近。
山間依舊寂靜，風聲穿林的嗚嗚聲響不絕於耳，偶爾有枯枝被狂風颳斷，墜落在雪地裡，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沈青穗一路不敢停歇，雙手揣在棉衣袖筒裡，死死護住心口的藥包。她低頭盯著腳下的積雪和來時的腳印，腳步又穩又快，積雪被踩實，發出接連不斷的咯吱聲響。
一路上遇著陡坡，便側身慢行，一手扶住樹幹，借力穩住身形。遇著灌木叢生的地方，便側身擠過，任由枯枝掃過衣襬，也不躲閃。
手背先前被荊條劃出的細痕早己凍得僵硬，沒了知覺，臉頰、耳朵凍得通紅，渾身棉衣被山風吹得透涼，可她心裡卻是滾燙的。
連日來壓在全村人心頭的巨石，今日終於有了撬動的希望。
從深山出口走出的那一刻，視線驟然開闊。
後山的凜冽寒風被林木擋去大半，遠處劉家集的村落輪廓清晰地露了出來。錯落的土坯房、村口的老槐樹、田地裡厚厚的積雪，都是她日日看見的景象。
只是往日安靜祥和的村落，此刻透著一股沉沉的壓抑。
沈青穗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稍稍放鬆，腿腹積攢的酸澀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她站在山腳下緩了幾息，抬手拍乾淨褲腳的雪泥，理順凌亂的頭巾，確認貼身的藥包沒有半點異動，才抬步朝著村裡走去。
剛走到村尾斜坡處，一道身影先迎了上來。
是周婆婆，她守在路邊的土坡旁，身子裹在厚棉襖裡，雙腳不停輕輕跺著地面驅寒。從上午沈青穗踏雪進山開始，她就守在這裡半步沒挪。
晌午時分陳芸娘幾次過來喊她回家吃飯，她都擺了擺手回絕了，一顆心全系在進山的人身上，哪裡吃得下東西。
風雪吹得她鬢邊白髮凌亂，眼角一首朝著後山蜿蜒的山路望，眼神里全是揪緊的擔憂。
周興按照他爹周文的吩咐，也守在不遠處，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時不時望向山林方向。
他見周婆婆身子發僵，幾次勸她回屋避避風雪，老人都不肯，他便索性陪著一同等候。
雪開始零星的飄著，山間道路覆著薄冰，遠遠一道人影順著山路慢慢走下來。周婆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待看清來人模樣，當即往前挪了幾步，聲音帶著幾分抖，“青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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