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露宿野地，無廟舍院牆遮攔，夜裡露水厚重，夜風整夜吹在身上，大人尚且渾身痠痛，孩童身子弱，最受不住寒溼氣。
沈青穗擠開身前站著的幾個漢子，看清狀況。
她想起來之前準備的藥材裡面有柴胡，它對風寒發熱還是很有效果的。
除此之外還有少量防風、幹橘皮，皆是尋常治風寒的野草，只是她只認得草藥名目，不懂如何配藥。
她蹲下身，先看了看昏睡的阿牛，又轉頭看向渾身發冷的桃花，開口出聲，聲音平穩。
“我包袱裡存有曬乾的柴胡，還有少量橘皮、防風，都是驅寒退熱的草藥，我分些給你們兩家，儘快用乾淨的水熬煮給孩子服下，多少能壓一壓身上的高熱寒氣，說不定能有些效果。”
阿牛娘聽見這話，像是抓住一點指望，連忙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著沈青穗連連點頭。
“多謝青穗，多謝你，但凡能讓阿牛好受些，我立刻生火熬藥。”
桃花娘也趕緊跟著道謝，伸手拉了一把身旁打哆嗦的桃花，讓她也道謝。
“真是謝謝你了，我家桃花這般難受，看著可能也得了風寒，若是沒有草藥郎中，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你這可是救了桃花的命啊。”
“小事，以後夜裡一定要注意。”
沈青穗轉身走回自家歇腳的位置，解開隨身揹著的粗布小包，將裡面捆好的乾柴胡分出大半，又抓了一小把橘皮、防風，用一小塊乾淨破布包好，折返送過去。
她不懂調配劑量，只能叮囑兩句實在話。
“我也不會醫術，只能給你一點小建議，你用水多煮一會，放溫些再給孩子喝，別燙著喉嚨，一天多喂兩回。”
兩家婦人不敢耽擱，立刻找了閒置的陶土小碗，走到隊伍共用的火堆旁，添上乾淨泉水，將紙包裡的草藥全部倒進碗中，架在柴火邊慢煮。
火堆邊上圍了不少村民，都靜靜看著，沒人再隨意說笑，方才心裡攢下的浮躁，此刻盡數變成心頭的擔憂。
胡婆子也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臂，斜著眼看向不遠處村長和幾個老人長輩歇腳的位置，嘴裡低聲嘟囔，話語裡滿是不滿。
“早就說不該專挑深山小路走，連日露天過夜，夜裡風露凍人，咱們這些大人都快熬不住，娃娃哪裡扛得住？如今孩子染上風寒，燒得人事不省，說到底都是走的路沒盤算好。”
旁邊站著一個尖臉婆子，她在村裡是為數不多和胡婆子較親近的一家了，聞言順勢接話。
“可不是，若是能尋到村子落腳，夜裡能擋風遮露水，哪裡會鬧出這般事。咱們連日往深山裡鑽，前路是什麼光景都摸不清楚，真是苦了家中老小。”
一旁添柴做飯的婦人跟著嘆氣。
“夜裡躺在土坡上，清早露水打溼衣衫，這天不亮渾身冰涼，我這膝蓋舊傷日日疼，如今連孩子都病倒兩個，再這麼走下去，指不定還要出更多事端。”
眾人低聲附和，話語裡的埋怨一層疊一層，目光時不時飄向村長一行人。
阿牛娘守在熬藥的火堆旁，聽見周遭人的議論，懷裡抱著昏睡的阿牛，沉默著沒有出聲，只是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孩子破舊的短衫，眼底藏著同樣的怨懟。
她心底也認同眾人的說法，若是有安穩落腳處，自家孩兒絕不會病成這樣。
柴胡很快煮好，湯汁呈淺黃褐色，帶著淡淡的草木苦味。阿牛娘先吹涼藥湯，一勺一勺慢慢喂進阿牛嘴裡。可孩子昏昏沉沉的，吞嚥無力，大半湯藥順著嘴角流落在衣襟上，勉強只喝下小半碗。
另一邊桃花娘扶著女兒，讓她坐靠在土坡邊，小口小口飲下藥汁，小姑娘雖身子難受，但還有意識，尚能配合吞嚥，一碗湯藥大半入腹。
湯藥下肚片刻，阿牛身上滾燙的熱度稍稍褪去幾分，孩子不再一首打寒顫，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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