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燒起來了，比昨天還要燙！”
周圍早起的村民聞聲立刻圍攏，沈青穗聽見動靜快步趕來，伸手觸碰阿牛額頭，滾燙灼手，孩子西肢微微抽搐，喉間時不時發出細碎的呼嚕聲，像是積了痰咳不出來。
昨夜褪去的高熱再次捲土重來，但比發病那日更為嚴重。
桃花娘這邊也摸了摸自家女兒，桃花身上雖仍有些熱，但不像阿牛嚴重，人能睜眼說話，只是依舊乏力，只能吃下去一點東西。
沈青穗看著反覆高熱的阿牛，眉頭緊緊皺起。
她手中只有柴胡幾味簡單草藥，只能暫時疏解表層寒氣，沒有專業的郎中配藥看診，再加上孩子連日趕路，只喝些糊糊沒什麼東西進補，底子虛耗太重，夜裡持續受寒，這藥也只能壓得住一時。
她又拿出一小份柴胡遞給阿牛娘，讓她隔一段時間就喂下去。
看著難受昏迷的阿牛，沈青穗心裡知道，他未必能撐過去。
阿牛娘接過草藥，說了兩句感謝的話，然後便一言不發，低頭熬煮藥湯，煮好後就一遍遍餵給懷裡的阿牛。
沈青穗又去桃花那邊，她的情況情況就好很多了，能吃下去東西就是好跡象，她也給桃花娘一些柴胡，讓她再喂一天。
阿牛娘把湯藥一碗接一碗喂下去，可高熱只消退一會，不出一個時辰便再次回升。
孩子漸漸連睜眼的力氣都無，眼眶凹陷，嘴唇乾裂發白，喉間痰響一刻不曾停歇。
隊伍落腳地附近沒有水源，無法原地長久停留，周村長與老人商議一會，決定放緩趕路腳步，讓阿牛娘抱著孩子坐在板車側邊，儘量減少顛簸。
隊伍又往前行走兩日，白日里桃花的症狀時好時壞，能勉強跟著隊伍慢行，雖偶有發冷低熱，進食雖少，但還能支撐，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轉。
反觀阿牛，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每天醒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高熱反反覆覆也沒有斷過，到第西日黃昏，隊伍尋到一處密林土坡停下宿夜，阿牛己經連吞嚥溫水的力氣都要沒了。
入夜之後，山風比往日更重，露水浸溼外層粗布。
阿牛娘將身上所有布料全部裹在孩子身上，緊緊摟在懷裡，坐在火堆最內側，一夜不敢閤眼。
後半夜時分，阿牛醒了過來，小臉慘白蠟黃，耳尖指尖都有些發青，整個西肢都沒什麼溫度。
連續幾天都沒怎麼進食，讓他的眼眶嚴重凹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毫無血色。
“娘。”他的聲音十分微弱，幾乎聽不見。
阿牛娘聽見趕緊應聲，“哎，阿牛，你醒了！”
連著幾天的擔心，如今她臉上終於露出欣喜，“怎麼樣，還難受不難受，餓不餓？”
阿牛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然後慢慢合上了眼睛。
阿牛娘有些慌，把他摟在懷裡，懷中孩子的胸口滾燙慢慢褪去，手腳徹底變得冰涼，喉間持續多日的痰響也緩緩消失，微弱的呼吸間隔越來越長，到最後再無起伏。
阿牛娘低頭貼著孩子臉頰，靜等片刻，終於察覺到懷中身軀徹底失了活氣，壓抑多日的哭聲轟然炸開，在寂靜的山林夜裡格外淒厲。
哭聲驚醒了逃難隊伍裡的大半人，所有人紛紛起身圍攏，火堆火光映著婦人單薄顫抖的脊背，懷裡的小人一動不動，再無半點動靜。
周村長聞訊匆匆趕來，站在人群外側，面色沉重，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寬慰。
胡婆子擠到前排，叉著腰，聲音拔高，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口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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