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那冰冷的資料，如同數九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顧安剛剛升騰起的萬丈雄心瞬間冷卻。
七個月。
他只有七個月。
用一群剛剛學會阿拉伯數字的學徒，用幾座剛剛畫出圖紙的高爐，去對抗北方草原上，因飢餓而瘋狂的數十萬鐵騎。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顧安站在山巔，俯瞰著腳下這座古老而龐大的都城。夕陽的餘暉為鱗次櫛比的屋簷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莊嚴而輝煌。
可只有他知道，在這層輝煌的表皮之下，隱藏著怎樣的腐朽與脆弱。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份宏偉的《興國強兵總綱》。藍圖再好，也需要時間去實現。現在，他需要的是立刻能見效，能立刻增強這個王朝抵抗力的東西。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京城那蜿蜒的街道上。
一陣風吹來，裹挾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那是揮之不去的酸腐氣，混雜著牲畜糞便、廚餘垃圾和劣質脂粉的味道，是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型城市無法掩蓋的體味。
顧安的眉頭緊緊皺起。
七個月的時間，造不出足夠的火炮，訓練不出新式的軍隊。但是，或許可以先為這座城市，為這個王朝，清理一下內部的“病灶”。
一個健康的身體，才有力氣去對抗外敵。
而瘟疫，往往比刀劍更可怕。
第二天，早朝。
就在文武百官以為國師又要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琉璃製品，或是論述什麼高深的“格物之理”時，顧安呈上的奏章，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關於整飭京城排汙體系，根除疫病之源的初步構想》。
“陛下，臣以為，強國之基，在於民生。民生之本，在於康健。”顧安的聲音在太和殿內清晰迴響，“然，如今京城之內，汙水橫流，穢物遍地，長此以往，非但有損國都威儀，更易滋生瘟疫，動搖國本。”
他展開一卷巨大的圖紙，上面用炭筆詳細繪製了一種前所未見的城市結構。
“臣請陛下下旨，於京城主幹道之下，修建地下暗渠，將各家各戶之汙水統一收納。再於城外選址，建造大型‘淨化池’，將所有汙穢集中處理。此舉，可保京城清潔，萬民安康。”
地下暗渠？淨化池？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讓他們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小皇帝李元昊也探著身子，好奇地看著那份複雜的圖紙，但他眼中的更多是猶豫。這聽起來，是個耗資巨大的工程。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九千歲王振慢悠悠地出列，陰柔的目光掃過顧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國師心繫萬民，咱家佩服。只是，這掘地三尺，遍挖全城，不知要耗費多少錢糧，動用多少民夫？如今北戎虎視眈眈，國庫空虛，此舉是否有些……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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