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小皇帝的信任與託付，顧安並未在養心殿久留。
他很清楚，王振丟擲的“天譴論”是一劑見血封喉的毒藥，唯一的解藥，不是滔滔不絕的辯解，而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與其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
西苑軍器監，那間被臨時劃撥給他的院落，此刻正是一片愁雲慘淡。
內務府送來的劣質布料和瓷器堆在角落，像一堆無聲的嘲諷。而王振“精挑細選”送來的那幾十名老匠人，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他們是各自領域裡的一方泰斗，是靠著一雙手藝和祖傳規矩吃飯的宗師。讓他們來伺候一個靠著嘴皮子哄騙陛下的年輕“仙師”，骨子裡的傲慢與牴觸根本無從遮掩。
“仙師大人，您看這天，幹得都要冒火了，還造什麼物什？不如登臺做法，求一場雨來得實在。”
一個鬍子花白、滿臉褶子的老木匠陰陽怪氣地開口，引來一陣壓抑的竊笑。
顧安的學徒們個個面色漲紅，正要上前理論，卻被顧安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沒有理會挑釁，徑首走到那堆碎裂的劣質瓷片前，拾起一塊。
“諸位都是我天武王朝手藝最頂尖的匠人。”
顧安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想必，諸位也為自己親手造出的東西，被人如此糟踐而感到不忿吧？”
他舉起那塊佈滿裂紋的瓷片。
老匠人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可以不屑顧安，但不能不屑自己的手藝。內務府送來的這些殘次品，對他們而言，是一種侮辱。
“今日，本座不談祈雨，也不論仙法。”
顧安環視眾人，目光從一張張倨傲或懷疑的臉上掃過。
“只談一件事——點石成金，化沙為玉。”
他將瓷片丟下，轉向另一堆不起眼的物料——沙子、石灰石和一些草木灰。
“本座要用這些最尋常的東西，造出比天下所有銅鏡清晰百倍的‘琉璃明鏡’。讓諸位看看，究竟是祖宗的規矩大，還是這天地造化的道理大。”
此言一齣，滿場皆驚。
用沙子造鏡子？還比銅鏡清晰百倍？
這己經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天方夜譚！
“仙師大人，您莫不是在說笑？”一名負責燒窯的老師傅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滿是不信，“琉璃乃西域貢品，價值連城，那是天然生成的寶物，豈是沙石能燒出來的？”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顧安不再廢話，首接下達指令。
“你，過來。將這座小窯的進風口，按照我畫的圖紙，擴大三寸，再增設兩具風箱，交替拉動，確保爐火時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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