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富商、士紳，本就是琉璃鏡和精油皂的忠實擁躉。他們率先嚐試了這種系統化的個人清潔方式，很快便發現了其中的妙處。口氣清新了，皮膚問題減少了，整個人都顯得愈發體面。
一時間，擁有一口皓齒和潔淨的雙手，成了上層社會新的風尚。
這股風潮，無疑是對張承謙等守舊派的一記響亮耳光。
九千歲王振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並不在乎百姓是否刷牙，他要的是打擊顧安。
他授意御史臺的言官，上了一道措辭嚴厲的奏疏。
“國師顧安，不思輔佐君王，經世濟民之大道，反倒沉迷於雕蟲小技。以香皂、牙刷等奇技淫巧之物，蠱惑百姓，敗壞民風，使上層耽於享樂，下層無所適從，實乃禍國殃民之舉！”
奏疏呈上，李元昊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其丟在一旁。
“朕用了國師的牙刷，覺得甚好。眾愛卿若是有暇，不妨也試試。”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那名慷慨陳詞的御史漲紅了臉，也讓王振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皇帝的信任，己經到了如此盲目的地步。
顧安對朝堂上的風波置若罔聞。他知道，想要讓一場變革真正深入人心，就必須讓它有利可圖。
他再次召集了那些曾因他而起死回生的商賈，這一次，他拿出的不是獨家授權，而是一份公開的配方。
一份最基礎、最簡單的民用皂製作方法。
“國師府不會與民爭利。”顧安對他們說，“這方子，你們拿去，只要生產出的皂塊符合衛生標準，價格公道，便可在全城售賣。”
商賈們先是震驚，繼而狂喜。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康莊大道。
一時間，京城內湧現出數十家制皂的小作坊。激烈的競爭，讓民用皂的價格迅速降到了一個普通百姓也能偶爾承受的水平。
變革的齒輪，在商業利益的驅動下，開始瘋狂轉動。
而此時，在京城邊緣一處被稱為“病坊巷”的貧民窟，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己經悄然打響。
這裡是全城最汙穢的地方，近來，巷子裡開始有人不明原因地高燒、腹瀉，甚至在短短數日內死亡。恐慌，如同這裡的臭氣一般，無聲地蔓延。
一名顧安派出的學徒，帶著一隊人，毅然走進了這條人人避之不及的巷子。
他們沒有宣講大道理，而是首接動手。
他們用大鍋燒開水，將皂塊融化，強制要求巷內的每一個人，用滾燙的皂水清洗雙手和身體。他們分發柳枝牙刷，監督每一個人清潔口腔。他們甚至用稀釋後的皂水，沖刷每一寸骯髒的地面。
起初，他們遭到了激烈的反抗。但在幾名帶頭鬧事的潑皮被學徒身後的護衛打斷了腿之後，剩下的人，只能在恐懼和困惑中，接受了這場徹底的“淨化”。
奇蹟，在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情況下發生了。
三天後，巷子裡再沒有出現新的病患。那些症狀較輕的人，竟也開始慢慢好轉。
這個訊息，如同一陣微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京城。
它沒有在朝堂上掀起任何波瀾，卻在那些最底層的民眾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相信”的種子。
顧安的這場生活革新，在明面上，引發了新舊觀念的激烈衝突；但在暗處，它正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重塑著這個城市，這個王朝的衛生基石。
一場足以顛覆天武的巨大瘟疫，正在北方醞釀。而顧安，己經為這座風雨飄搖的都城，提前構築起了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