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坊巷”的奇蹟，並未在朝堂上激起一絲漣漪，卻像一根無形的毒刺，深深扎進了內閣首輔張承謙的心裡。
在他看來，那不是奇蹟，而是妖術。
是顧安用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絕不認同的方式，在侵蝕這個王朝最根本的秩序。
當聽聞那些賤民竟因幾塊皂、幾把柳枝便免於疫病，張承謙沒有絲毫欣慰，唯有徹骨的寒意。聖人教化，禮法綱常，竟抵不過這些“奇技淫巧”？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羞辱。
他忍無可忍。
翌日，大朝會。
金鑾殿內，香爐裡升騰的檀香，都壓不住那股凝重的氣氛。
內閣首輔張承謙手捧象牙笏板，自文官佇列中走出，蒼老的身軀挺得筆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天武王朝三百年的基石上。
“臣，內閣首輔張承謙，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臣，聯合御史臺、禮部、國子監等一十七名官員，聯名彈劾護國仙師顧安！”
一言既出，滿朝皆驚。
一首閉目養神的九千歲王振，眼皮微微一顫，嘴角勾起一道隱秘的弧度。
御座上的李元昊眉頭緊鎖，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張愛卿，國師何罪之有？”
張承謙將一本厚厚的奏摺高舉過頂，由內侍呈上。
“陛下！國師顧安，自入京以來，所作所為，皆為不尊聖賢之道，惑亂朝綱，勞民傷財之舉！”
他轉過身，面對著站在武將前列，神色淡然的顧安，聲色俱厲地開始了他的陳詞。
“其一，大興土木，於京城之下挖掘溝渠，美其名曰‘排水’，實則擾動地脈，驚擾社稷之靈，此乃動搖國本！”
“其二，製造香皂、牙刷等物，蠱惑百姓，使民沉迷於潔淨之表，而忘勤勞之本。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能用此等鹼性之物日日搓磨？此乃敗壞民風，大不孝！”
“其三，其所言所行，皆為‘格物’之末技，從未引述半句聖人經典。長此以往，國人將只知奇技淫巧，而不知君臣父子之大義，綱常倫理將蕩然無存！此乃蔑視儒家正統，禍國殃民！”
張承謙的話語，字字誅心，擲地有聲。
他身後的一眾保守文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列附和。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農為國本，工為末技，國師此舉，乃是捨本逐末！”
“請陛下下旨，嚴懲顧安，以正視聽！”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金鑾殿的殿頂掀翻。
王振的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他輕輕咳嗽一聲，一名早己得到授意的御史立刻心領神會地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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