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士方才所言，句句不離聖賢之道。敢問大學士，儒家經典之中，可有‘格物致知’西字？”
張承謙一愣，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有！此乃《大學》八目之一，乃儒學之基石！”
“那敢問大學士，何為‘格’？何為‘物’？”
顧安追問。
“‘格’，即窮究。‘物’，即萬事萬物。格物，便是窮究萬物之理！”張承謙對答如流，臉上帶著一絲不屑，認為顧安在賣弄這種婦孺皆知的學問。
顧安笑了。
“大學士說得極是。那麼，請問，水為何會流動？是高處流向低處，還是低處流向高處？”
“自然是水往低處流！”
“那麼，想要讓全城的汙水，按照我們設定的路線流走，是不是就必須窮究其‘高低之理’，並精準測量，才能實現？這，算不算‘格物’？”
張承謙的臉色微微一變。
顧安沒有停頓，繼續說道：“敢問大學士，人體為何會生病？古人云，病從口入。我教導百姓飯前便後要用皂角、草木灰製成的皂塊洗手，斷絕病菌入口之途，這算不算是在窮究‘病理’，以求‘致知’？”
“我改良農具，修建水利，是為了讓糧食增產，讓百姓吃飽。敢問大學士，這算不算是在實踐儒家‘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仁愛之道？”
他每問一句，便向前走一步，氣勢也隨之攀升。
“大學士口口聲聲說我之所學是‘末技’，可正是這些‘末技’，能讓城市潔淨，能讓百姓免於瘟疫，能讓田地豐產，能讓國家富強！”
“反倒是諸位大人，日日誦讀經典，卻對百姓疾苦視而不見，對迫在眉睫的天災邊患束手無策！難道聖人教誨你們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是抱著幾本舊書，坐視王朝傾覆嗎？”
“若固守舊制，不思進取，待到北戎鐵騎踏破長城，天災降臨餓殍遍野，王朝將亡，屆時，諸位所要維護的‘道統’，又將附於何處！”
顧安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文官，此刻一個個面色煞白，張口結舌，竟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因為顧安沒有否定經典，他反而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歸於“格物致知”的延伸，甚至將其拔高到了“修齊治平”的最終理想。
他不是在挑戰儒學，他是在定義一種新的、更有效的儒學實踐方式！
御座上的李元昊，雙眼放光。
他聽懂了。
他從未想過，治國理政還可以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顧安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鐵青的臉時，心中的激動又被一絲冷靜壓了下去。
文官集團，是王朝的基石。他不能為了一個顧安，與整個士大夫階層為敵。
“國師所言，確有道理。”
李元昊緩緩開口，試圖調和，“但張愛卿的顧慮，亦是老成謀國之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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