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地,白毛風颳過野狐嶺以北的荒原。氣溫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修路大軍的營地綿延十數里。帳篷外,篝火被狂風壓得抬不起頭。火光照亮了勞工們皸裂的臉頰和凍得發紫的雙手。
李老漢掄起鐵鎬,重重砸在地面上。火星西濺,虎口震裂流血,凍土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他喘著粗氣,把帶血的手指塞進嘴裡吸吮。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裡吐出白沫。
監工走過來,用皮鞭指著地上的後生。
“拖去火化營。換人補上。”
李老漢跪在地上磕頭。
“官爺,給口熱水喝吧。地凍得比鐵還硬,挖不動了。”
皮鞭破空抽在李老漢背上。棉衣裂開,露出裡面發黑的破絮。
“大司徒有令,每日推進十里。完不成進度,全隊斷糧。挖!”
人群深處,幾雙眼睛在暗中交流。他們是江南商會被抄家後充軍的餘孽。領頭的人叫錢鶴年,曾經是富甲一方的鹽商,如今臉上多了一道刺字。
錢鶴年扔掉手裡的鐵鍬,站到一塊大石頭上。
“鄉親們!朝廷這是要逼死我們!這哪裡是修路,這是修黃泉道!那顧安是個妖人,拿我們的命去填極北的窟窿。大家反了,搶了糧草,回南方去!”
飢餓和嚴寒剝奪了人的理智。幾百個勞工扔下工具,隨手撿起石頭和木棍,朝著監工圍攏。監工拔出腰刀,還沒來得及揮舞,就被憤怒的人群淹沒。
暴動像瘟疫一樣在營地蔓延。三千多勞工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前線指揮所的柵欄,搶奪了庫房裡的黑火藥和幾把老式火銃。
訊息傳回後方五十里外的鐵路線起點。
顧安站在一輛剛剛完工的機車頭上。這臺機車還沒有加裝外部裝甲,巨大的鍋爐裸露在外,黃銅管道交錯,散發著刺鼻的煤煙味和機油味。
林正拿著戰報,手有些抖。
“老師,前線營地譁變。三千人往南衝,揚言要炸燬軌道。”
顧安看著鍋爐上的壓力錶。指標指在紅線的邊緣。
“煤加滿。水閥開到最大。”
隨行的兵部侍郎王文遠嚇得腿軟,死死抱住車廂的扶手。
“大司徒,三千暴民啊!我們就帶了五十個護衛,這車又沒裝大炮,去了就是送死。不如調京營來剿……”
顧安轉過頭,盯著王文遠。
“京營趕來要三天。三天,修好的路基會被他們全毀了。上車。”
王文遠拼命搖頭。兩名護衛走上前,架起他的胳膊,硬生生扔進駕駛室。
顧安拉動汽笛拉繩。
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風雪。車輪打滑,摩擦著鋼軌濺起一蓬火花。龐大的鋼鐵怪獸噴吐著濃黑的煙柱,順著剛剛鋪設好的鐵軌,向北狂飆。
車速越來越快。兩側的枯樹和雪丘連成一片殘影。王文遠趴在煤堆上,被顛簸得連連嘔吐。顧安單手抓著欄杆,任憑夾雜著煤渣的寒風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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