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家原本最佔位置的那床被子,被那個兇惡的殺豬女人搶走後,家當就剩下了一包換洗的衣裳、一個罐子、一口鍋,還有幾個吃飯用的竹碗。
這些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背在身上走遠路,照樣壓得肩膀生疼。
裝水的竹筒被她娘塞在腰間衣服裡帶著,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安亦禾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走的。
她心想,自己雖然是個小孩子身體,但好歹靈魂是個成年人,總不能動不動就讓人抱著。
再說了,她爹傷了腿,她娘要揹她爹,哥哥要背行李,她要是再讓人抱著,這一家子還走不走得動了?
可沒想到,才走了一里路,她整個人就不行了。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兩條腿跟兩根麵條似的,走幾步就發軟打顫。
她咬著牙又堅持了一段路,眼前就開始一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地跳,每喘一口氣都像是在拉風箱,喉嚨裡幹得冒煙。
最終,在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的時候,被眼疾手快的安亦晨一把撈了起來,緊緊抱在了懷裡。
安亦晨身上還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裡面塞滿了衣服和鍋碗,壓得他肩膀都歪了一邊。
但他抱妹妹的胳膊卻穩得很,一聲也沒吭,只是低頭看了安亦禾一眼,輕聲說了句:“別逞強。”
安亦禾靠在他懷裡,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連嘴都懶得回了。
她娘身上同樣也沒閒著,揹著那口最沉的大鐵鍋和一袋子罐子碗筷,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了一路,像走街串巷的貨郎似的。
至於她爹,她娘才揹著他走出了幾步,就死活不讓她娘背了。
安景洪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死死撐著木棍,另一隻手推著玉孃的肩膀,說什麼也不肯上去。
嘴裡還嚷嚷著:“我能走!我自己能走!你別管我!”
結果剛邁出去兩步,那條傷腿就一軟,整個人差點摔個狗啃泥,幸虧玉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玉娘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安景洪低著頭,耳根子紅得能滴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試試。”
最後,一家人就這麼慢悠悠地往前挪。
玉娘揹著鍋碗瓢盆,一手扶著背上的安景洪。
安亦晨揹著大包袱,懷裡抱著無比瘦小的安亦禾。
安景洪杵著一根木棍,被玉娘一邊扶著,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跟著。
走得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西周的山影重重疊疊,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安亦晨找了塊背風的岩石,又仔細檢查了周圍有沒有野獸的蹤跡,確認安全後,才把一家人安頓下來就地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