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看著看著,眼眶就酸了。
明明是三歲的小人兒,她卻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種淒涼、孤寂。
不對勁。
她女兒才三歲,雖說現在是在逃荒的路上,日子苦了些,可她女兒一向是個粘人的,活潑得很,什麼時候這麼安靜過?
眼前這個乖巧得不像話的小人兒,好像從兩天前開始,就沒怎麼粘過他們了,連平時最黏的哥哥都不怎麼搭理。
玉娘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忽然想起白天趕路的時候,安亦晨要抱妹妹,她女兒死活要自己走,那小模樣倔得很,當時她還覺得女兒心疼他們懂事了,現在想想……
是不是那天那群人搶水打人的事,把她閨女給嚇著了?
那群人凶神惡煞的,她一個大人現在想起來都心裡發怵,更別說三歲的小孩兒了。
玉娘心裡頭咯噔一下,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慌亂。
她也顧不上別的了,一把推開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安慰她的安景洪。
安景洪正說著話呢,被媳婦兒這一推,袖子首接甩他臉上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臉懵地瞅著玉娘。
玉娘兩步並作一步,快步走到安亦禾跟前,蹲下身子,聲音放得又輕又柔,還帶著點兒小心翼翼的試探:“禾兒?”
安亦禾正想事兒想得出神,聽見這一聲禾兒都有些恍惚,反應過來的她身子微微一僵。
她趕緊收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揉揉眼睛,慢慢坐起來,轉過頭看向玉娘,聲音軟軟糯糯的:“娘~”
就這一聲“娘”,玉孃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她臉上的心疼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女兒平時都是甜甜地喊她“孃親”的,啥時候這麼叫過她?
玉娘心裡頭又酸又澀,想著那天要是把水給那群惡魔就好了,更不應該與那群人動手,現在把她女兒嚇成這個樣子……
她心疼得不行,忍著眼淚沒讓它掉下來,側過頭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這才轉回來,努力扯出個笑來。
“禾兒,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玉娘伸出手,聲音裡帶著哄,“來,孃親抱抱。”
“孃親,禾兒沒事。”安亦禾搖了搖頭,語氣聽著倒比三歲的孩子沉穩多了,“爹爹的腿還得處理一下,你先幫爹……爹爹,禾兒困了會自己睡的。”
玉娘聽著這話,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三歲的小人兒,說話怎麼就跟個小大人似的?
她這兩天光顧著趕路、顧著相公的腿傷和手傷、顧著逃荒的事,是不是把閨女給忽略了?
這該死的世道……
玉娘想到這兒,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她看著安亦禾那張小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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