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就壓了下去。
“後來我連她埋在哪裡都找不到了。因為那一片,全是被野狗刨開的……全是一樣的小衣服,全是一樣的……”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
她閉上了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東西。
沉默了幾秒,她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啞了:
“但最慘的不是這個。”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這次安亦禾看清了,那是笑,一種比哭還難看的笑。
“最慘的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屍體被野狗啃食,還被……還被餓昏了的人搶了去。”
她說“被餓昏了的人搶了去”這幾個字時,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無力。
“人都沒留全屍……”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不過這世道,死了好呀。”
她的聲音突然輕快了一些,輕快得讓人覺得詭異。
“死了好呀……我也想死,但怎麼就是死不了呢?”
她說到這裡,突然轉過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首首地看向王嬸子。
她的目光裡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空蕩蕩的、了無生趣的平靜。
“我把自己送給那些人,換我兒子屍體,他們都不願意換。說我身上沒肉……”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乾癟的胳膊和肋骨突出的胸膛,又抬起頭來,嘴角掛著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怎麼會有肉呢?我都一個月沒正經吃過一點東西了。”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不過……”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詭異,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回味:
“這尿淋過的泥土還真是美味……”
她說完這句話,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什麼珍饈美味。
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大家目光隨之看向她身下與她身上顏色相近的泥土,發黑、帶點黃又散發著一股難以言明的臭味……
種過地的都知道,那是人體分洩物與大地皮膚碎攪拌而成的上好農家肥,只不過這是泥土,不是燃燒過的灰粉,所以味道才會更加刺鼻……
反應過來後,有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聲,有人猛地別過頭去,有人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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