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脊椎骨的輪廓透過破爛的衣服清晰可見,一節一節的,像一串珠子。
她蜷縮在那張破席子上,瘦小的身體幾乎要和地上的泥土融為一體。
那背影,就像是剛剛開口說話的是一具屍體。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城西周,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城門那邊官兵們收屍時偶爾傳來的沉悶聲響,砰的一聲,像是又一具屍體被扔上了板車。
安亦禾被安亦晨抱在懷裡,她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見過慘的。
上輩子當殺手,什麼樣的死法沒見過?
但她沒見過這麼慘的……慘的不是死,是活著。
是好好的人活成這副模樣。
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難受。
這個老人說那些話時,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家的事,倒像是在講一個聽來的故事。
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難受。
因為那意味著,她己經痛到了極致,痛到了麻木,痛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安亦禾抿著嘴,目光在老人家的脊背上停了好一會兒。
這世道,給人一種活著就是被凌遲的感覺。
一刀一刀地割,割到你什麼都不剩,割到你連疼都喊不出來,就剩一口氣吊著,眼睜睜看著下一刀落下來。
她當殺手時殺人都是一擊斃命,從不喜歡虐殺。
這麼比起來,她還比這世道強點兒。
剛想到這裡,安亦禾猛地反應過來,不由得在心裡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啊呸!怎麼就把自己和這個吃人的世道擱一塊兒比了?
“這把人不當人的世道也配和我比?”
她安亦禾當殺手時殺的可都是該殺的人……欺男霸女的、黑心爛肺的、手上沾著無辜人血的。
這世道呢?好賴不分,專挑沒背景沒實力的普通人下手,碾死一個算一個,碾死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以後她修煉成了,一定要反了這該死的世道。
安亦禾在心裡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像是給自己立了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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