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頭子沒了，她哭。
她媳婦帶著孫兒沒了，她也哭。
她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苦的人。
可現在看看席子上那個老人，男人沒了，孩子沒了，孫子孫女全沒了，就剩她一個。
就剩她一個。
王嬸子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袖子溼了一大片。
但這種事是能比的嗎？
是啊，不能比。
可活著的人哪個不艱難？
她還有兒子，有媳婦，有孫子。
這一家子接下來還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回事，她光在這兒傷心有什麼用？
傷心能當飯吃？能讓她男人活過來？
“娘。”旁邊她兒子林大峰蹲下來，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粗糙又溫熱，“別哭了，咱還得往前看。”
王嬸子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想著兒子自己明明都很難受，卻也還在安慰自己，心裡更加不得勁了。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了句：“娘知道。”
玉娘站在王嬸子身旁，目光在那個老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到自己的包袱旁邊，蹲下來翻了好一會兒。
包袱裡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裳，一塊粗布，幾個銅板，還有一塊巴掌大的乾糧。
那塊乾糧是她留著給安亦禾應急的。
昨天安亦禾鬧著說餓，她都沒捨得拿出來，就哄她說等到了城裡就有熱粥喝了。
一旁安景洪欲言又止，“玉娘……”
玉娘看向安景洪，最終有些無力的低垂著頭，“景洪，我……”
“去吧玉娘。”
玉娘看了一眼自家相公，把那塊乾糧攥在手裡，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兩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走了過去。
她蹲在那個老人身邊，把乾糧輕輕放在席子的一角，聲音放得很低：“大娘，吃點東西吧。”
那個老人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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