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了?”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怎麼就……官兵怎麼就突然要殺了這些流民?”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明明才離開了兩三個時辰,兩三個時辰前這裡雖然擁擠雖然髒亂,但至少人是活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搶吃的,有人在大聲說話。
現在什麼都沒了。
“不是說天青宗的人挑選弟子,還要給送孩子入宗門的人吃的和銀子嗎?”朱正奇喃喃著,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怎麼突然就要殺人了?”
“而且殺人的還是官兵……”
周炳丁站在他旁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
他看著眼前的畫面,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在屍體堆裡翻找的官兵,看著遠處還在繼續的追殺,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今天白天還在那些流民中間走過,有人跟他借水,有人問他有沒有多餘的乾糧,有個老太太為了一口吃的,拉著他的手說好人有好報。
雖然他沒有,也沒給……
但現在……那些人都死了……
周炳丁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那股火從胸口燒到喉嚨,燒得他眼睛發紅,牙關咬得咯吱響。
朱正奇看他不說話,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慘狀,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恨,因為怕,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想吼叫想罵人想衝上去做點什麼。
但又能做什麼呢?
他看向周炳丁,聲音發顫:“周大哥,樂允他們不知道逃出去了沒……咱們還要過去找他們嗎?”
周炳丁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朱正奇的手臂,力氣大得朱正奇倒吸一口涼氣。
“來不及了。”周炳丁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正奇,咱們得趕緊回去通知大家,得趕緊離開邑縣地界。現在,立刻,馬上。”
朱正奇點點頭,他也清楚現在情況有多危險。
那些官兵殺紅了眼,連流民都殺,他們這些人在官兵眼裡跟流民沒什麼區別。
兩人轉身就往回跑。
跑了沒多遠,路邊草叢裡突然竄出一個人影,差點跟周炳丁撞個滿懷。
周炳丁下意識舉起刀,定睛一看,是個滿臉是血的流民。
這人衣服被撕爛了好幾處,一隻鞋跑丟了,腳底板全是傷口,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那人看見周炳丁和朱正奇,瞳孔猛地放大,臉上的驚恐更濃了,轉身就要跑。
周炳丁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大兄弟,別跑,我們是好人,不是官兵!”
那人拼命掙扎,像受驚的野獸一樣:“放開我!快放開我!我還不想死!”
他的聲音己經嘶啞了,喊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碎玻璃刮過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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