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不是人……”他蹲下去,雙手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悶在膝蓋裡,“他們不是人啊……”
周炳丁蹲下來,把幹餅塞進他手裡,也不催他,就那麼蹲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慢慢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把前因後果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原來安亦禾她們隊伍剛離開不久,官兵就首接把排隊的十五歲孩童接進了城裡。
動作很快,像趕牲口一樣,一個接一個往城裡趕。
孩子們哭的哭叫的叫,有的回頭找爹孃,被官兵一巴掌扇回去。
流民中的大人見自己孩子就這麼被帶走了,而縣衙什麼也沒給,說好的糧食呢?說好的銀子呢?自然就有人不幹了。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在鬧,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圍上去,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有人喊“還我孩子”,有人喊“說好的東西呢”,有人衝上去要往城裡闖。
那些官兵起初沒有動手,只是舉著刀槍攔著,罵罵咧咧地推人。
“然後那個“仙人”回來了,他不是人呀,他來了就開始殺人……好多人,好多人都沒了,他不是仙人,他是妖人……”流民說。
畫面回到沈書然回到城門時……
當時的沈書然剛走出來站到城牆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看一群螞蟻。
沈書然用了擴音術,流民不知道是什麼,當時全都以為是仙術。
但沒想到就是他們以為的“仙術”要了他們所有人性命。
那術法聲音不大,但城牆之下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邊說話一樣。
“你們誰,在城牆外撿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珠子、石頭、鐵片,什麼都行。撿到的交出來,重重有賞。”
流民們面面相覷。
特別的東西?他們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心思想什麼寶貝不寶貝的。
而且有寶貝他們肯定也用來換吃的了,怎麼可能會交出去?
所以根本沒人回答。
沈書然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
還是沒人回答。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生氣,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一個人走在路上,看見腳邊有一窩螞蟻,抬腳踩下去,不是因為恨螞蟻,而是因為螞蟻擋路了,或者說,螞蟻連擋路都算不上,就是他想踩。
“那就一個一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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