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安亦禾從安景洪懷裡下來,站在地上,看著林子外面。
楚君遠看見她從安景洪懷裡下來了,就走過來,蹲下來,跟她平視。
他的鼻子都快貼到安亦禾的腦門了,一雙眼睛盯著她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但那笑容裡帶著點別的什麼意思,說不上來是試探還是好奇,或者兩者都有。
“小亦禾,”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神仙爺爺還說什麼了?除了今天會出事之外,有沒有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走?往哪邊走?能不能走這條路?”
安亦禾看著他,烏溜溜的眼睛在楚君遠臉上轉了一圈,從他眼睛看到鼻子,從鼻子看到嘴巴,又從嘴巴看到他下巴上那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疤。
她沒急著回答,過了幾秒鐘,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不帶一點含混:“楚叔叔,爺爺說,那些人不會進山,咱們是安全的。”
“但是他們走的那條路,咱們不能走了。爺爺沒說接下來怎麼走,但我自己覺得,留在山裡比較安全,至少今天晚上不能出去。”
她說完,看了楚君遠一眼,又補了一句,語氣特別篤定,像是斷案子的縣太爺拍了一下驚堂木:“那些人肯定還會回來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當然,這些話都是她胡編的。
什麼神仙爺爺,什麼不會進山,什麼還會回來,全是她臨時編出來的,她得找個理由讓大家別急著上路。
但她也不全是胡說,至少關於那群人會回來這件事,她是有把握的。
那個陰陽臉說“那邊還有人等著接貨”,那說明這些人不是臨時起意的散匪,是有組織有下家的,有組織的盜匪走這條官道。
說明這條道上油水不少,既然油水不少,他們就不可能只跑一趟,今天過去,過兩天還得回來。
至於進山,她觀察過那片林子,往裡走越來越密。
而且有不少陡坡和溝壑,馬進不去,那群盜匪全靠馬匹機動,進了山就是廢物,所以他們不會進山。
這些道理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但她三歲的身體說不清楚,就算說清楚了也沒人信,還不如甩鍋給神仙,省事又管用。
楚君遠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兩秒鐘裡,他的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己經發現安亦禾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東西了,但他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就像一個只會打算盤的賬房先生,你讓他算一萬以內的加減法他算得飛快的,但你要讓他算微積分,他知道自己算不了,但他知道那個東西存在。
有問題,這個三歲的孩子絕對有問題。
但楚君遠沒有追問,不是不想問,是現在問不了,二十幾口人等著拿主意呢,大難臨頭的時候誰有工夫刨根問底兒?
而且剛剛安亦禾的話根本沒想做任何掩飾,顯然就是想讓他知道點什麼。
但是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先把人活著帶出去再說吧。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對大家說:“先在山裡待一晚,明天天亮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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