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不大,但聽得人心裡發毛。
“呵——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她一字一頓地說,“沒想到你跟那些宵小一樣,愚昧無知。”
楚君遠眉頭擰成一團。
他剛要反駁,吳夢春首接截了他的話頭,聲音陡然拔高:“還有,什麼叫殺人不眨眼?我們毒心谷隱世多年,安安生生過自己的日子,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外人的貪婪,才把我們拖進了萬劫不復!”
“楚公子怕是還不知道吧?毒心谷雖然叫毒心谷,但最拿手的是治病救人。”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一圈,但硬是沒掉一滴淚,咬著牙繼續道:“十年前,外面鬧疫病,死了幾萬人。我們谷主心善,帶著全谷的人出山救人,救了整整五年。五年啊——你知道我們救了多少人嗎?你知道那些被我們從閻王手裡拽回來的人,跪在谷口磕頭的時候,我們有多高興嗎?”
“結果呢?”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五年之後,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闖進谷里,見人就殺。老人、孕婦、吃奶的娃娃……一個都沒放過。”
“他們把谷里值錢的東西搬空,把存了幾代的藥方和毒經搶光,最後放了一把火,燒了三天三夜。那其中,還有我毒心谷曾經救過的人……”
吳夢春死死盯著楚君遠,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你告訴我,誰是殺人不眨眼的?”
楚君遠喉結動了動,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有些生硬地反駁:“不可能。我聽到的版本不是這樣……當初是你們毒心谷為了煉毒,拿無辜之人試藥,各大門派忍無可忍才聯手剿滅……”
“放屁!”
吳夢春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楚君遠臉上。
看著這麼漂亮的一張臉蛋說出這麼粗魯的話,還噴出口水,安亦禾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是那些大門派、大世家的人,找上門來,要我們幫他們煉毒!用錢砸,用權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我們谷主不從,說要閉谷自守,那些人就撕了臉皮,首接帶人打進來了!”
“你知道他們怎麼殺我師父的嗎?”吳夢春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們把他綁在煉藥的石臺上,用他自己煉的毒,一滴一滴灌進他嘴裡,讓他五臟六腑慢慢爛掉,整整爛了三天才死。”
“我親眼看到的。”
“那年我十歲,躲在藥櫃下面的暗格裡,從縫裡看得清清楚楚。”
楚君遠握劍的手微微發顫,但他咬著牙沒說話。
吳夢春吸了口氣,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調子:“我命大,因為貪玩跑了出來,回去的時候正好撞見那群人分贓。他們把毒心谷幾百年的心血攤了一地,像分豬肉一樣,你一件我一件。”
“後來他們發現了我,追了三天三夜,我掉進獵戶挖的陷阱裡,摔斷了腿,才躲過一劫。”
“那個獵戶把我從坑裡撈出來的時候,我以為遇見了菩薩。”吳夢春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對我好啊,給我飯吃,給我治傷,說要收我做乾女兒。我信了。”
“結果呢?”
“我十九歲那年,他趁我喝了藥昏昏沉沉,把我……”
她沒有說完,但誰都知道她省略的是什麼。
“後來他為了堵住村裡人的嘴,對外說我是他養的童養媳。再後來,又嫌我礙事,把我嫁給了小幽村那個鰥夫。”
吳夢春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她眼中殺意,那如火山一樣即將就要噴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