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遠手裡那把短劍，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垂下去了，劍尖幾乎要碰到地面。
他沒察覺。
首到安亦禾開了口，軟糯糯的聲音在一片死寂裡顯得格外清晰。
“吳姨，既然你這麼恨那些人，那你為什麼不用毒把他們全殺了？還有那個獵戶，你怎麼還給他生了孩子？”安亦禾歪著腦袋，像是真的想不通這件事，語氣裡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天真，“孩子都死了那麼久了，你還一路抱著不放。”
吳夢春的表情僵了一瞬。
安亦禾沒停，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吳夢春聊天：“而且吳姨，咱們現在討論的，不是你為什麼要混進咱們隊伍裡來嗎？”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抱著死嬰一臉無辜模樣。
但她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楚君遠渾身一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下去的手臂，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剛才怎麼回事？怎麼被吳夢春幾句話就帶偏了？
短劍“唰”地抬起來，重新抵住吳夢春的喉嚨，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你差點把我繞進去。”楚君遠咬著牙說。
他今天丟人了，而且是在一個三歲孩子面前丟的人。
楚君遠心裡那股懊惱勁兒翻湧上來，比被人捅了一刀還難受。
他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怎麼就被吳夢春幾句話帶得連刀都忘了拿？
安亦禾才三歲，三歲。
楚君遠忍不住看了安亦禾一眼，又飛快地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吳夢春。
心裡那點慚愧說不出口，只能憋著。
吳夢春根本沒看他，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安亦禾身上，盯著那張稚嫩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又變。
“安亦禾。”她忽然開口，聲音幽幽的，“你真的只有三歲嗎？”
安亦禾眨眨眼，一臉天真無邪：“吳姨說什麼呢？我不是三歲那是多少歲？”
她伸出三根瘦瘦的手指頭，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認真得不像話：“我真的只有三歲哦，千真萬確呢。”
那三根手指頭細得像雞爪子，在月光下白得有點發青。
吳夢春盯著那三根手指，忽然伸出手想去抓。
然而沒有抓到，卻接到了安亦禾人扔過來的死嬰。
一旁楚君遠反應慢了些。。
他側身一擋，在安亦禾把死嬰扔出去時，整個人擋在安亦禾前面，短劍又往前送了一寸，離吳夢春的喉嚨不到一指遠，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吳夢春，上次在城牆下，小幽村那些人會死，也是因為你吧？”
吳夢春接住孩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