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嗤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疲憊,有厭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人終於懶得裝了。
“那還真不是。”她說,語氣輕飄飄的,“我要是有那個本事,就不會一首受制於人、苟活到現在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從哪兒說起。
“毒心谷被滅門的時候我才十歲,十歲,貪玩的年紀。”吳夢春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雖然有點天賦,但全用來掏鳥窩、抓魚摸蝦了。正經的毒術醫術,一樣都沒學透。”
她說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
“那些人發現我沒死,把我抓回去,拿谷里煉出來的那些毒一樣一樣往我身上試。”她的聲音漸漸變得空洞起來,“要不是我從小在藥毒裡泡大的,換個人來,第一天就死了。”
楚君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吳夢春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陷進了某段混亂的記憶裡,整個人都變得不太對勁了。
“逃出來之後那幾年,我時好時壞,經常呆呆傻傻的,有時候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不容易把身上的毒解得差不多了,腦子也清醒了,又被嫁了人。等我殺了那個獵戶和我那個鰥夫丈夫的時候——”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死嬰,聲音輕得像一片紙,風一吹就散了。
“肚子裡己經有這個了。”
楚君遠握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說。
“旱災來了,沒吃的,我沒奶水,孩子餓死了。”吳夢春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什麼起伏,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我抱著他走了好多天,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就是想找個活路。”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安亦禾。
那股子陰沉的勁兒瞬間變了,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熱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但是!”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又急又快,“我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修仙之人!”
她往前邁了一步。
楚君遠的短劍在她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血珠子順著劍刃往下淌。
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亦禾。
“小亦禾,那天你救李二元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用了奇怪的力量,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一下子就把他從閻王爺手裡拽回來了!”
“還有丹門那個人給你的丹藥……”她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我在毒心谷活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靈藥奇毒,從來沒見過能讓人瞬間長骨生肉的丹藥!”
她蹲下來,試圖跟安亦禾平視,聲音忽然放軟了,軟得不像話,帶著一絲顫抖的祈求。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救活李二元的?那枚丹藥……能不能給我孩子用?能不能讓他……起死回生?”
她說著,把懷裡的孩子往前送了送,像是想讓安亦禾看清楚。
“或者……或者你讓你那個神仙老爺爺幫幫忙……”她的聲音徹底啞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那個襁褓裡的孩子,臉己經發青發黑了,小小的一團蜷在那裡,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什麼動靜都沒有。
安亦禾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