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乾裂的嘴唇上翹起的白皮，看著她懷裡那具瘦小的、己經開始腐爛的嬰兒屍體。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吹過來，安亦禾額前的碎髮被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沉默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種軟綿綿的童音，但說出來的話讓在場兩個大人都愣了一下。
“吳姨，你孩子己經死了至少十天以上了。”
吳夢春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大夏天的，又沒有冰塊鎮著，你一首抱在懷裡，屍體都開始爛了。”安亦禾說到“爛了”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而且，就算我有丹藥，也只能救活人，救不活死人。”
她歪著頭，看著吳夢春，一字一句地說：“人死不能復生，這個道理你一個大人，還是從小與藥打交道的，應該比我懂。”
吳夢春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先是上嘴唇抖，然後下嘴唇也開始抖，抖得厲害，像冬天裡凍壞了的人。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吳夢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就是那麼無聲無息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孩子裹著的破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一滴，又一滴，那些水漬連成一片，顏色越來越深。
“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我知道他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小了。
“我知道他死了……”
“我就是……”
她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我就是捨不得。”
“我就是想試一試。”
她原本蹲著的身影又蹲了下去不少，蹲得很徹底，整個人縮成一團，緊緊抱著那個己經不會哭不會動的孩子，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抖得厲害，整個人都在抖，像是身體裡面有什麼東西碎了，正在往外漏。
楚君遠站在一旁，握著短劍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安亦禾看著她，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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