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安亦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她這副猶豫著不敢回話的表情，讓安景洪眼中最後那絲光芒徹底暗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是看著安亦禾的，可那裡面己經沒有光了。
他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一個最後的選擇。
然後他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更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禾兒……你還記得小時候你想吃冰糖葫蘆，最後自己在家做，把手給燙出一個泡，那個傷口一首……”
他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不願意相信，他的小禾兒，那個會抱著他的腿喊爹爹、會哭著說夢話、會把臉埋在他和玉娘懷裡撒嬌的小禾兒，己經不在了。
安亦禾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那個酸酸脹脹的東西終於漫了上來，漫到嗓子眼，堵得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情緒，拽著安景洪那隻沒受傷的袖口，語氣盡量放得輕柔：“爹爹，這個傷口明明是哥哥給我燙傷的，你說哥哥的時候還很生氣，罰他抄了三天的大字，他還偷偷哭過。”
而聽到安亦禾回答的安景洪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他喃喃地重複：“是啊，是你哥哥……可是那時候的你才一歲……”
一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有記憶呢。
一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記得哥哥燙了她的手、記得爹爹罰哥哥抄大字、記得哥哥偷偷哭過。
那些事情，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因為那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家裡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這個“禾兒”記得。
記得這麼清楚。
就像是……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安景洪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乾淨的痕跡。
難怪。
難怪這段時間總覺得小禾兒說話清晰有邏輯，有時候面對危險比他們這些成年人還要鎮定。
難怪她看人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而是一雙沉穩得不像孩子的眼睛。
難怪她遇事不會再哭……
原來……原來是因為他的小禾兒己經不在了呀。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安景洪的心，不致命，但每一刀都疼到骨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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