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護住了她。在千鈞一髮的瞬間,憑著某種比思考更快的本能,把她整個人拽進了安全的地方。
按在她後背上的手鬆開了。
環住她的手也鬆開了。
冷空氣灌進兩人之間驟然拉開的縫隙,貼上她的皮膚,她不由自主打了個顫。
蘇念念抬起頭。
顧臨淵已經退到兩步遠的地方。他抬手掃了掃肩上的灰,動作隨意得像拂掉一片落葉,彷彿剛才的一切和撿起地上一張紙沒什麼區別。
他的呼吸已經恢復了平穩。和剛才貼著她耳朵時那個又快又重的心跳判若兩人。
“站遠一點。”他開口,語氣和課堂上糾正她動作時一模一樣,“別踩到玻璃。”
蘇念念張了張嘴:“顧老師——”
“今天別練了。”他打斷她,彎腰拿起地上的外套,沒有看她,“回去休息。”
“可是——”
“明天正常上課。別遲到。”
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從頭到尾,沒有問她為什麼深夜在這裡,沒有問她有沒有受傷,沒有多說一個字。彷彿剛才那個把她從頭頂墜物下拽出來的擁抱,只是一個標準流程。任何一個老師看到學生有危險都會做的事。
不包含任何多餘的意義。
門在他身後合上。
蘇念念一個人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間。耳根發燙。
她的後背上,他按過的位置,五根手指的餘溫還沒散。像五根燒熱的針,隔著練功服一個點一個點燙著她的皮膚。她伸手按上去,想留住那種溫度——掌心覆上去時,只剩下自己發涼的指尖。
他的心跳還在她耳朵裡迴響。
咚,咚。
比正常頻率快。那是腎上腺素飆升之後騙不了人的生理反應。
但他走的時候,臉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蘇念念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碎玻璃。手還在微微發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同一個畫面——他袖口沾著的玻璃碎屑,他肩上被碎屑劃出的那道極細紅痕。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走了。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辦公室的燈明是滅的。他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站在了某個暗處,看著她笨拙地跳他的舞,像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如果是這樣——那今晚的事,是巧合?還是他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從暗處衝了過來?
她不知道。
掌心被一塊細碴劃了一下,滲出一顆小米粒大的血珠。她看著那顆血珠,想起他手掌按在她後背上的力道——那麼用力,五指張開,像護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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