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撩起道袍下襬在她身旁坐下，銀白拂塵擱在膝上，偏頭看著她手裡的手機，眼中是貨真價實的好奇。
“是歌。”
沈硯芙把手機往他那邊挪了挪，讓他能聽得更清楚。
“我們那個時代的人，把曲子錄下來，隨時隨地都可以放出來聽。”
九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不太理解什麼叫“錄下來”，但他聽得懂這曲子裡的味道。
那女聲唱的東西，他未必全懂，卻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撥了一下。
“愛是迷迷糊糊，天地初開的時候，那己經盛放的玫瑰........”
沈硯芙覺得臉頰有點熱，下意識想切歌，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半秒又收了回去。
切了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雙手抱著膝蓋，把半張臉埋進臂彎裡，只露出眼睛繼續盯著月亮。
九叔不知道是沒聽懂歌詞的意思，還是聽懂了卻不在意，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跟她一起聽完了這首在他聽來陌生又奇異的曲子。
何謂愛，無非悽風苦雨間。
流浪天涯，共你坐此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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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曲子叫什麼？”
九叔的聲音在月色裡顯得比平時輕了幾分，不像是在正堂裡跟西目說話時那種沉穩威嚴的調子，倒像是夜半無人時的閒話家常。
“《神話情話》。”沈硯芙說完又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好解釋，萬一他問她“神話”是什麼，“情話”又是什麼意思，她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在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夜己經深了，竹梢上的月亮偏過了中天，院子裡除了水聲和風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西目房裡早就熄了燈，只有隔壁一休大師的窗子還亮著一星微弱的燭光，遙遙地透過竹林縫隙閃了一下就滅了。
“早點休息。”沈硯芙說。
“嗯。”九叔從廊下站起來，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目送她推開東廂房的門走進去，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他躺在西目給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鋪上，合上眼，耳邊還縈繞著那幾句歌詞。
“跌落茫茫紅塵，南北西東亦相依，怕獨自活著沒意義。”
他不完全懂這幾句話的意思，但那個調子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轉著轉著，就把他轉進了夢裡。
夢裡是一片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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