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猛地睜開眼,後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夢裡那個穿大紅嫁衣的蔗姑還在眼前晃盪,那聲甜膩的“過兒”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不要。我才不要蔗姑。”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在對夢裡的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個己經消散的幻影說。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緩了好一陣子才把那股從夢裡帶出來的抗拒感壓下去。
窗外的天還黑著,連第一聲雞叫都還沒響起,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遠處溪水淌過石頭的嘩嘩聲。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等心跳徹底平復了,才輕手輕腳地穿好道袍,推門走了出去。
路過東廂房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窗戶半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沈硯芙側躺在床鋪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呼吸均勻而平穩,月光從窗縫裡漏進去,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淺淡的銀輝。
九叔在窗邊站了兩息,確定她睡得很沉,才放輕腳步繼續往前走。
.........................
“我記得沈硯芙說過的話,那楊過的重劍是在山洪裡練出來的。對著奔湧咆哮的山洪揮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硬生生從山洪的阻力中磨出了無敵天下的劍法。”
九叔思索起來。
他記得芙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那種提到某個人時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敬畏,她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的表情有多認真。
九叔聽進去了。
他相信練功沒有捷徑,茅山的道法也是苦修,也是勤學。
既然有人能在山洪中練出劍法,那他也能在山洪中練出掌法。
西目道場往西走不到一里地就有一道山澗,山澗盡頭是一面陡峭的斷崖,一道山洪從崖頂傾瀉下來。
水勢雖不如劍冢荒谷那道瀑布兇猛,但勝在水流湍急,澗底的巨石被沖刷得光滑如鏡,人若站上去,一個不慎就會被激流捲走。
九叔脫了鞋襪,捲起褲腳,赤足踩進澗水中。
初春的山澗水冰涼刺骨,激得他小腿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但他沒有退,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澗心那塊最平坦的巨石上,轉身面朝山洪衝下來的方向。
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擺出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
第一式,亢龍有悔。
他左臂微屈,右掌在身前畫了半個圓弧,體內真氣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灌入右臂,掌心向外一掌拍出。
掌力撞上迎面撲來的山洪,水花炸開,濺起一道半丈高的水幕,水幕還沒落下就被後續湧來的激流吞沒。
山洪繼續奔湧,毫不停歇,像是在嘲笑他這一掌的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