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靠在松樹上，聞言怔了一下，隨即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本能的不信：
“這怎麼可能。她從小就討厭我，見了我不是瞪眼就是罵人，我編的花環她嫌歪，我抓的蛐蛐她嫌小，我在桃花島的時候她恨不得我天天被大小武欺負........”
“那是你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
沈硯芙打斷了他，語氣不重：
“你想想，從小到大，你對她說過一句軟話嗎？你對她笑過一次嗎？你每次見了她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掉頭就走，她一個被從小寵到大的大小姐，你讓她怎麼對你示好？
楊過，你仔細想想，郭芙這輩子，對誰低過頭？對誰服過軟？可她為了救耶律齊，願意當著千軍萬馬的面給你下跪。她跪的不是你，她跪的是她丈夫的命。可你呢？你也跪了。你楊過這輩子，跪過誰？”
“你說的什麼跟什麼？”
楊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因為他聽不懂沈硯芙說的什麼。
“我一會就告訴你我說的什麼。”
“你告訴我，你心裡喜歡的是郭芙，對不對？”
楊過沉默，但沈硯芙明白。
因為楊過不喜歡說出來。
“你喜歡的不是小龍女，不是別的什麼人，從桃花島到現在，一首都是郭芙。你對小龍女是敬，是依賴，是報恩，是小時候在古墓裡她把唯一的饅頭讓給你吃的那份虧欠。
可那不是愛。你真正放在心裡放了一輩子的那個人，是你嘴上從來不肯承認的郭大姑娘。”
........................
楊過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深潭裡的月亮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揉碎。
他沒有反駁。
他楊過，口才天下無雙，在英雄大會上舌戰群儒，在襄陽城外罵死過蒙古先鋒，可此刻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硯芙把他心裡最深處那層窗戶紙捅破了，透進來的不是光，是幾十年的酸澀和遺憾。
沈硯芙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忽然換了話題，語氣從鋒利變回了輕快，像是在跟自家兄長聊家常：
“你是楊過，字改之。改之改之，郭靖給你起這個名字，是讓你有過則改。你就不能改改你那臭脾氣？芙妹到現在還沒嫁給耶律齊，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襄陽城裡的姑娘，她這個年紀早就該嫁了，可郭大俠和黃幫主遲遲沒有把她許給耶律齊，為什麼？她自己在猶豫什麼？你想過沒有，她也許，也在等一個人回頭。”
楊過猛地轉過頭，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想起上次在襄陽郭府，郭芙看他的眼神，那種又氣又躲又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彆扭。
他當時只當她是討厭他，現在被沈硯芙這麼一說，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忽然全湧了上來，像一堆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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