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電話剛過去一晚,沈父又打了過來。
遠洲的團建客人已經入住,書吧里正在開復盤會。沈南星安排好茶點,回前臺核對第二天早餐。小寶趴在桌角畫“恐龍會議海報”,大寶安靜寫數學題,院裡只有風鈴偶爾一響。
手機震動時,她盯著父親的名字看了幾秒,走到窗邊接通。
“你今天怎麼跟你媽講話的?”
果然如此。從小到大,母親先施壓,她只要不順從,父親便來追究態度。事情本身沒人理會,她有沒有受傷也不重要。
“我只是告訴她,不要安排我的婚姻。”
沈父鼻間重重一哼。
“我們是你父母,還能害你?你離過婚,帶著兩個孩子,年紀也不小了。現在有人肯接近,你不抓住機會,還講什麼不需要依靠。女人過日子光靠嘴硬?”
沈南星放下手裡的筆。
“我現在的日子,就是自己過出來的。”
“投資賺點錢,是你運氣好。運氣能跟一輩子?萬一你病了,民宿出了事,孩子有個頭疼腦熱,難道都靠你?”
“該靠自己時就靠自己,該請人時就請人。”
“請來的人能跟家裡人一樣上心?外人拿工資辦事,真到難處還是得有個丈夫。”
前臺的訂單提示音恰好響起。沈南星看著螢幕上新增的預訂,想起這些日子遇到的難題:暴雨、停電、客訴、孩子落水。每一件都靠明確的分工和及時處理解決,沒有哪一件因為家裡多一張結婚證便自動消失。
幾年前,她也許真會被這些話困住。那時她怕失業,怕沒錢,怕孩子不在身邊,怕生病時沒人照料。後來她才懂,最可怕的並非沒有丈夫,而是明明身處婚姻,所有事情仍要自己扛,還得為對方偶爾伸手感恩。
她把採購單推到一旁。
“生病就去醫院,民宿出事就請專業的人處理。孩子有我、有學校,也有阿姨照顧。我需要幫助時會找合適的人,但這不等於必須靠某個男人活。”
“有點錢就覺得父母沒見識了?你現在講話越來越衝。”
“不是我衝,是我以前太習慣聽你們的。”
院燈在玻璃上映出一團暖黃。積壓多年的話到了嘴邊,她沒有再咽回去。
“你們覺得顧承安條件好,我就該知足;覺得離婚丟人,我就該忍;現在又覺得女人必須有依靠,我就該趕緊找下一個。可你們有沒有在意過,我在那段婚姻裡開不開心?有沒有看見,我現在反而過得輕鬆?”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接著是一聲嘆息。
“我們是怕你以後後悔。”
沈南星望向院子。大寶停了筆,正擔心地看著她;小寶也放下蠟筆,懷裡的恐龍歪在桌邊。
“我後悔過太懂事,後悔為了不讓別人失望一直委屈自己,也後悔在顧家忍了那麼多年。但我不後悔離婚。”
她拿著手機走到廊下,把兩個孩子的目光留在身後。夜風微涼,山腳的燈火散在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