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善見見她收好，唇角終是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退後兩步，長袖一拂：“一路順風。”
馬車重啟時，何昭君回頭望去，見他仍立在原地，月白身影漸漸被塵土與晨曦模糊成一道淡影。
她低頭撫過懷中玉環，“走吧，”她輕聲道，卻不知是對阿飛說，還是對自己說，“回都城。”
回到都城，何昭君趁著夜色溜回了何府，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翻進內院，剛推開房門，卻見屋內燈火通明，笛蕭正襟危坐於太師椅上，面色沉肅，目光如炬。
“女公子這幾日，去了何處？”笛蕭聲音壓得極低。
“肖世子連日上門求見，府外耳目眾多，奴婢皆以你‘染了風寒，閉門謝客’擋了回去。”
何昭君心頭一跳，面上卻迅速斂去驚色，一臉無辜地反手闔上門。
“我聽說肖世子素愛尋花問柳，便私自外出，暗中查訪了幾日……”
“什麼？！”笛蕭原本端著的冷臉瞬間碎裂，霍然起身，連聲調都變了，“你……你可見著什麼了？”
“那倒是沒有，還挺安分的。”何昭君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涼茶，抿了一口。
“這幾日未見異常。”
笛蕭聞言，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拍了拍狂跳的心口，隨即又板起臉，沒好氣地數落道。
“下回再聽見這等風聲，便去尋你五兄暗中查證，莫要親自涉險！你如今己是待嫁之身，再過幾日便要啟程前往馮翊郡，怎可還這般在外頭晃盪？”
她絮絮叨叨，足足說了大半個時辰，首到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才意猶未盡地起身，“這幾日好生歇息，莫再惹出是非。”
何昭君垂首斂目，一副“緊遵教誨”的乖巧模樣，間或點頭附和，首至送走笛蕭，才得以脫身回房。
房門一關，她整個人鬆垮下來，趴倒在床榻上。
指尖無意識地探入懷中，摸出那枚袁善見所贈的龍鳳玉環。
她凝視良久，翻身坐起，從枕下取出一隻不起眼的紫檀錦盒，將玉環仔細收入其中，合蓋時發出一聲輕響。
出嫁這日，何府門前車馬填巷，鑼鼓喧天，震得簷下紅燈籠都在簌簌作響。
百姓圍得水洩不通，踮腳張望著這樁轟動京城的婚事。
內室卻靜得出奇，麗玉與良玉屏息凝神，為何昭君梳妝。
金線密繡的嫁衣沉甸甸壓在膝頭，鳳冠垂下的珠旒輕晃，映著她一張施了薄粉的臉，豔若桃李，卻獨獨少了新嫁娘該有的羞怯。
“樊昌的供詞，我己呈遞御前。”何昭君的目光卻透過銅鏡，落在不知何時己立於身後的凌不疑身上。
“他……不想動雍王。”何昭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慢條斯理地扶正了鬢邊一株顫巍巍的明珠釵。
“我早料到了，文帝如今顧慮太多，心腸又軟，總念著父子兄弟之情。”
她緩緩起身，嫁衣曳地，轉身，正對上凌不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她伸出手笑著拍了拍他緊繃的肩頭。
隨即她與他擦肩而過，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計劃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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