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盛長楓話音未落，人己閃進屋內。
他見妹妹倚在床頭，小臉瘦得下巴尖尖，眼底青影濃重，心頭一軟，嘴上卻仍不饒人。
“叫你平日裡少同明蘭置氣，這下好了，倒把自己給氣病了。”話雖是擠兌，那親暱與心疼卻藏也藏不住。
墨蘭聽著兄長的話，想起自她出嫁後，盛長楓雖就再也沒有去看過她了。
思及此，眼眶一熱，險些又落下淚來，她忙垂了眼簾，只低低應了一聲：“西哥說的是。”
晚間，林噙霜便宿在了墨蘭房中，母女倆低聲說著體己話。
墨蘭靠在林噙霜懷裡，嗅著小娘身上熟悉的香氣，心裡那點委屈與後怕才漸漸化開。
她尋了個由頭，軟聲道：“小娘，我近日做了個怪夢，是個噩夢……”
她便將原主發生的事，揀了些能說的、又似夢境荒誕的部分，半真半假地講給林噙霜聽。
林噙霜聽得渾身發抖，一把將女兒摟緊，隨即恨聲罵道。
“那姓梁的小子，竟是這般狼心狗肺的東西！虧得我當初還覺得他家世好，能給你掙臉面，若是真的讓你嫁了過去，豈不是跳進了火坑！”
她又後怕又慶幸，摟著墨蘭的手勁大得幾乎要勒進她骨子裡，“幸好，幸好如今沒成事實，我兒受苦了，做這等噩夢……”
自那以後，墨蘭便以“病後體虛、需靜養”為由，甚少出門走動。
她每日里不是繡花，便是臨窗作畫，連壽安堂那邊都去得少了。
這般反常，終究驚動了盛老夫人，一日，孔嬤嬤親自過來探望，林噙霜只愁容滿面地回話。
“勞煩嬤嬤回稟老太太，墨兒這是落下了病根，夜間總咳個不停，心神也不寧，大夫說需得靜養，萬不能受驚擾。”
孔嬤嬤隔著窗縫，隱約見墨蘭倚在榻上，面色萎黃，身形單薄，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回去如實稟報。
盛老夫人捻著佛珠，沉吟片刻，只道：“既如此，便讓她好生養著吧，多送些安神的藥材過去。”
“嫁給小公爺這條路，可不是那麼好走的。”林噙霜低聲道。
因著這場病，墨蘭誤了一個多月的莊學究課，今日才好些才能一同跟他們一起去。
“小娘，這世上，哪條路又好走呢？”墨蘭抬眼，語氣平靜。
她樣貌不如明蘭嬌豔，嫡出的身份更是想都別想，說到底，不過是仗著小娘得父親一時寵愛罷了。
這般出身，說破天去，也只能在尋常清貴人家作威作福，若真進了那等權貴高門，左不過是個做妾的命。
林噙霜正欲再勸，卻忽然頓住，今日這孩子，竟與往日不同。
那些光彩奪目的琉璃瑪瑙一概不見，只換了身清新素雅的衣裙。
墨蘭本是清秀佳人，往日偏愛濃豔，反倒壓住了自身氣韻，如今這般素淨打扮，倒如空谷幽蘭，讓人眼前一亮。
“妹妹可收拾好了？快些走吧，再遲了，父親又要責罵了！”盛長楓在屋外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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