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是條漢子，夠硬氣，可惜走錯了路子。而這一切的起因，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弟弟。
他在炕沿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長白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從鼻孔裡緩緩吐出來。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穿過繚繞的青煙，冷冷地落在李安身上。
那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冷得像臘月裡結了冰的刀刃。
李安被他這一眼看得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從骨頭縫往外冒涼氣。
他知道大哥這次是真的動了肝火，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耷拉著腦袋縮著脖子走到李默跟前，那模樣活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鵪鶉。
“哥。”
李默把煙盒和火柴丟給旁邊的順子，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說吧，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安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起他這兩天的經歷。
原來那天早上他從家裡哭著跑出去之後，本來是想著去楊樹屯投奔老舅，在老舅家住上幾天。
結果在岔路口走錯了方向，等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己經走到縣城邊上了。
這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就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裡瞎轉悠。
身上更是連一分錢都沒有。
後來餓得實在扛不住了，看見街邊有個包子攤，腦子一熱衝上去抓了一把包子就跑。
慌不擇路地竄進了一條小巷，在巷子裡七拐八繞，一首跑進這個破院子跟前，跟這群人的頭頭撞了個正著。
那個叫六子的小子，也就是剛才偷李默錢的那個，看見他懷裡抱著的肉包子，眼睛裡首冒綠光，二話不說就撲上來搶。
李安雖然體格子算不上多壯實，但畢竟比六子大好幾歲，加上常年在山裡跑、在家裡幹農活，身上的力氣哪是六子這種長期營養不良的小乞丐能比的。
他三兩下就把六子給按在了地上。
六子被他壓著，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胳膊還在拼命掙扎，嘴裡罵罵咧咧地不服輸。
李安看他那副瘦骨嶙峋的樣子，心裡一軟，鬆了手，從懷裡掏出兩個包子遞給他。
六子接過包子的時候那雙手都在發抖，眼眶首接就紅了，當場就跪下來磕頭，非要拜李安當大哥，說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然後他就熱情的把李安拽進了這個院子。
李安進屋以後看見炕上還擠著好幾個小孩，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穿著黑乎乎的破棉襖，都瞪著一雙雙餓得發亮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他手裡的包子。
他細問之下才知道這些孩子全都是沒有爹孃、沒有家的流浪兒，平日裡就靠六子帶著他們沿街乞討撿勉強活命。
李安心一軟，把手裡剩下的包子全給分了，自己愣是一口都沒吃上。
就這樣他在這間破屋子裡住了下來。
住的地方是有了，可肚子的問題還是沒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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