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子，千萬別報警！俺們賠，俺們賠錢！”
跟剛才揚言要去派出所告狀時判若兩人。
牛老實顫巍巍地把手伸進棉襖最裡層的口袋，摸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來。
他蹲在地上把油紙包一層一層開啟，從裡面又拿出一個更小一點的油紙包。
紙包解開，露出裡面一疊皺巴巴的毛票和分票。
他把那疊鈔票捧在手心裡從地上站起來，兩條腿打著顫走到李默跟前，把手裡的錢遞了過去。
“默子，這是俺的全部家當，都在這兒了。你都拿去吧，俺們認栽了。”
李默低頭看了一眼那疊鈔票，最大的面額是一毛錢，一毛的也沒幾張，其餘全是二分五分的零碎票子，加起來怕是連一塊錢都不到。
他差點沒被氣笑了，指著牛老實的鼻子罵道：
“你他孃的打發叫花子呢？就這點錢，連俺小舅子那件被扯爛的棉襖都賠不起！”
他說著把臉一板，朝李安吩咐道：“安子，去報警！”
牛老實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門不要命地往硬邦邦的地面上磕，咚咚咚的悶響聽得人心裡發緊。
“默子，你行行好！俺真的沒錢了！求求你放過俺們吧！俺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默猛地往旁邊一跳躲開了牛老實的磕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鬆動的意思：
“早幹嘛去了？磕頭要是有用，還要公安幹啥？還要法律幹啥？你兒子在山上拿槍指著俺小舅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今天！”
李富貴畢竟是一屯之長，眼看著牛老實一把年紀跪在地上把頭磕得咚咚響，也不能光站在李默這邊看著。
他站出來打圓場，用一種息事寧人的語氣勸道：
“默子，差不多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牛老實家裡的情況，那是兜比臉都乾淨的主。你就是把他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也榨不出幾個錢來。”
李默這回沒有給李富貴面子。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步，一旦鬆了口，往後在屯子裡就再也立不起威信了。他冷著一張臉斬釘截鐵地說：“屯長，既然賠不出錢，那就別怪俺不講情面了。”說完轉身作勢就要往外走。
李富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語氣裡己經帶上了懇求的意味：“默子，那你給個準數，到底要賠多少？俺讓牛老實砸鍋賣鐵也給你湊出來。”
牛老實和王雲芳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附和道：“對對對！默子你說個數！俺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上！”
李默停下腳步，捏著下巴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二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這個數字一落地，屋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百塊在這個年代是個什麼概念，一個林場正式工一年都不一定能攢到這錢。
像牛老實這種只靠土裡刨食的莊稼戶，幾年都未必攢得下這個數。
牛老實和王雲芳首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口子抱頭痛哭起來：
“二百塊！俺們上哪兒給你湊這二百塊去？就是把俺們這把老骨頭拆了當柴火賣，也值不了這個錢吶！”
牛大力趴在地上，伸出手死死揪住牛老實的褲腳，仰著那張被揍得變了形的臉，嘴唇哆嗦著苦苦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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