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坐在炕桌前，悠哉悠哉地吃著晚飯。
趙桂芳一連忙了好幾天，又是葬禮又是招待弔唁的鄉親，今天終於騰出手來，把家裡那隻下蛋的老母雞給宰了。
這隻雞原本是留著過年吃的，可看著一家老小這幾天都累得瘦了一圈，她一咬牙就把它給剁了，和土豆燉了滿滿一盆，說是要給全家人好好補補身子。
李默看著炕桌上那盆油汪汪的土豆燉雞塊，食指大動，肚子裡的酒蟲子也跟著翻騰了起來。
現在有了老黑。大白和大花這三隻吃肉的傢伙，家裡那些又腥又臊的野豬肉和豹子肉終於可以全扔給它們了。
不過這話要是被外頭的人聽見，估計能把老李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個遍。
這年頭多少人一年到頭沾不上幾回葷腥，他們倒好，已經開始嫌棄肉不好吃了。
他給李三川倒了一碗高粱燒，又給自己滿上一碗，端起碗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朝對面悶頭吃菜的老爹開了口：
“爹，現在咱家的日子眼看有了盼頭，你那份林場的活又苦又累的，要不明天去跟二爺說一聲，把工辭了。”
趙桂芳也在一旁幫腔，手裡端著碗，筷子往桌上戳了戳：
“就是。反正你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不如回家待著，開春了種種菜，往後幫默子帶帶娃。家裡頭幾個大老爺們全在外頭跑，俺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李三川看了一眼已經開始膨脹的媳婦兒，端起酒碗眯了一口，半晌沒說話。
他知道趙桂芳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以前全家六口人指著自己那份工資活命。
現在不一樣了，兒子大了，有本事了，家裡不缺他那十八塊錢。
辭了也好，這把老骨頭也該歇歇了！
“行，改天俺跟二哥商量商量。”
李三川又喝了一口酒，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默子，西屋那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置？”
李默先給兩個小丫頭一人夾了個雞腿，又給爹孃一人夾了塊雞翅膀，最後自己夾了塊雞胸肉塞進嘴裡。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槍跟子彈先留著，往後進山都用得著。那些皮子明天俺先裝上一批去縣城看看行情，行情好就慢慢出，不著急。”
“行，記得當心著點，別讓人盯上了。”
李三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兒子長大了，比自己有能耐，做事有自己的考量。
他這個當爹的只能在旁邊適當提醒，不能什麼事都拿自己的老主意去壓人。
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日子怎麼過還得看他自己。
晚飯，一家人個個吃得滿嘴流油。
也許是這幾天的悲傷讓所有人的神經都有些麻木，又或許是白白得了意外之財心裡頭高興，一直到最後酒足飯飽各自回屋睡覺，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李安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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