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院子，李默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原本漆黑沉寂的屯子此刻像一鍋燒開的水，家家戶戶的窗戶都亮起了昏黃的燈光，人影在窗紙上晃動。
男人們披著棉襖。趿拉著鞋往打穀場的方向跑，腳步聲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咚咚作響。
女人們站在院門口踮著腳張望，議論聲此起彼伏，狗叫聲被驚得連成一片。
“這大半夜的敲鐘，出啥事了？”
“誰知道呢！過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他孃的，老子剛把被窩捂熱乎，差點沒給嚇尿了！”
李默和李三川不動聲色地匯入人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偶爾還跟相熟的鄰居點頭招呼。
嘴裡應和著“是啊是啊”“誰知道咋回事呢”，和旁邊那些一臉茫然的漢子們沒什麼兩樣。
打穀場邊上的老槐樹下，屯長李富貴已經等在那裡了，旁邊還站著幾個幹部打扮的陌生面孔，一個個臉色鐵青。
幾個年輕後生舉著火把站在兩側，松明子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被寒風捲起來，在夜空中翻飛了幾下就滅了。
火光映在人們臉上，把那些被從熱被窩裡硬拽出來的不耐煩照得一清二楚。
李默的目光在那幾個鐵青著臉的幹部身上掃了一圈，心裡咯噔一下，剛才那個不太好的預感又坐實了幾分。
“靜一靜！都給老子靜一靜！”
李富貴舉起鐵皮喇叭，朝議論紛紛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鐵皮喇叭的擴音效果不怎麼樣，但打穀場還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看向老槐樹下，等著他說出今晚這一齣到底是怎麼回事。
“鄉親們！”
李富貴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嚴肅的官腔，伸手指著旁邊一個梳著中分頭的中年幹部介紹道：
“這位，是咱們窩窩鄉的錢玉君錢鄉長！大傢伙呱唧呱唧！”
呱唧呱唧就是鼓掌的意思，東北的老百姓都懂。
在場的人雖然一百個不情願，大半夜被從炕上薅起來聽領導講話換誰心裡都不痛快。
可他們平時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屯長，冷不丁冒出個鄉長來，誰也不敢怠慢。
萬一這鄉長大人一個不高興給他們穿小鞋，那可真就連哭都找不著調了。
一時間打穀場上響起了稀里嘩啦的掌聲，談不上熱烈，但足夠給面子。
錢玉君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接過李富貴手裡的鐵皮喇叭湊到嘴邊，嗓門拔得又高又亮：
“同志們！就在剛才，鄉里接到縣裡的緊急通知！咱們縣裡派往山裡考察的兩名同志至今未歸！這天寒地凍的，山裡情況複雜，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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