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目光冷得像冰，一句話也沒說。
他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把掛在院門口竹竿上的那串鞭炮點燃了。
噼裡啪啦的炸響打破了院子裡的死寂，火藥味裹著青煙在夜風裡瀰漫開來。
屋子裡的人聽見鞭炮聲，知道是李默他們把李久平接回來了，一窩蜂似的湧了出來，在靈堂兩側齊齊站好。
所有人都紅著眼眶，跪在地上，擺出迎接的姿勢。
李默朝院門口的李二川和李三川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喊道：
“叔爺，俺們把您接回來了。到家了。”
李二川和李三川抬著李久平的遺體，一步一步朝堂屋走去。
他們的步子邁得又穩又慢，像是怕驚醒了這個沉睡的老人。
李大川披著麻布孝衣，在劉翠花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迎上去，一把抱住李久平僵硬的身子，放聲大哭。
那哭聲粗糲而嘶啞，一時間，院子裡再次瀰漫開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大哥，節哀。咱們先給老叔好好清洗一番。”李二川紅著眼眶扶住李大川的肩膀。
“對，先給老叔洗乾淨了。”
李大川用力點頭，回頭朝劉翠花喊道。
“翠花，把咱給老叔準備的壽衣拿出來。”
“哎。”
劉翠花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轉身進屋抱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藏青色壽衣。
兄弟三人就在堂屋裡小心翼翼地給李久平褪去身上那件破舊的皮襖，打來溫水，用白布蘸著把他臉上的風霜和塵垢一點一點擦拭乾淨。
換好壽衣之後，李久平躺在門板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的表情出奇的安詳，像是終於卸下了一輩子的重擔。
院子裡，趙桂芳看著渾身血跡的李默，心疼得嘴唇都在發抖。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又怕碰到什麼看不見的傷口，急得眼淚刷刷地往下掉。
李熙和李然兩個小丫頭更是嚇壞了，衝上去一人抱住李默的一條腿，哇哇大哭。
黃萍帶著李採兒和李妮兒也站在旁邊，滿臉擔憂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侄子。
“兒啊，你這是傷著哪兒了？疼不疼？”趙桂芳的聲音都在打顫。
李默連忙上前扶住趙桂芳的胳膊，放輕了語氣安慰道：
“娘，俺沒事，這些都不是俺的血，全是那些狼崽子的。俺先回家換身乾淨衣裳，馬上回來。”
趙桂芳盯著他的臉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他身上確實沒有傷口，這才鬆開手點了點頭：
“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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