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那六個小孩被嚇得臉都白了，像六隻鵪鶉，縮著脖子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默把還捂著褲襠哼哼唧唧的順子拽到一邊，騰出手來開始仔細打量屋子裡的情況。
屋裡一共七個人，五男兩女。
最大的那個此刻正躺在炕上雙手死死捂住臉，看不清長相，年齡約莫十六七歲。
剩下的都是十三四歲和十一二歲的小孩，一個個瘦得像豆芽菜，臉上糊著一層不知道攢了多久的泥垢。
李默腦子裡猛地閃過前世在報紙上看到過的那些專門控制流浪兒乞討偷盜的犯罪團伙報道，心裡騰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紅著雙眼，提著大板斧朝炕上那個捂著臉的頭目走了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碎瓦渣咯吱作響。
他把斧頭往炕沿上一磕，用一種冷得能結冰的語氣喝道：
“把手給老子放下來！再捂著臉，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順子這會子腿終於不疼了，雙手叉著腰站在李默旁邊，學著李默的語氣趾高氣揚地打幫腔：
“對！快點把手放下來！不然俺默哥一斧頭剁了你的爪子！連骨頭帶肉一塊兒剁！”
炕上那人被這一唱一和嚇得渾身狠狠打了個哆嗦，兩隻手緩緩從臉上移開，露出底下那張雖然黑乎乎卻熟悉到讓李默心臟驟停的臉。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用一種細得跟蚊子似的。心虛到不能再心虛的聲音弱弱地喊了一聲：
“哥......順子。”
李默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就像被一道晴天霹靂當場劈中了天靈蓋。
他攥著斧頭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張開又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順子還沒反應過來，他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褲襠，聽到炕上那人叫哥，正義凜然地往前跨了一步，張嘴就懟：
“哥？今天就是叫爹也不好使！你——”
下一句還沒出口，他就看清了那張臉上那對賊溜溜的眼珠子，還有嘴角那抹欠揍的訕笑。
這張臉他太熟了，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滾泥巴長大，熟到閉著眼都能摸出輪廓來。
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肉包子，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劈了叉的顫音：“臥......臥槽！安子？”
李安從炕上爬起來，盤腿坐著，兩隻手侷促不安地在膝蓋上搓來搓去，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訕笑，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嘿嘿，是俺。”
李默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把大板斧哐噹一聲扔在地上，嚇得屋裡所有人一起縮了縮脖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讓人發毛的語氣朝炕上那個還在訕笑的混賬東西喝道：
“滾過來。”
李安知道今天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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