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聽你的！”
老孃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默哪裡還敢有半句反對。
他三兩口喝完碗裡的白粥，拎起趙桂芳準備好的布袋子就出了門。
剛出院門時步子還邁得挺大，可越往前走腳下的頻率就越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回放著今兒早上那丟人的一幕，每回想一次臉就燙一分，腳就像灌了鉛似的。
從他家到馬建軍院子這段攏共不過二百米，他硬是磨蹭了好一陣子。
站在那扇破舊的院門前，右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抬起來，每次都快碰到門板又縮回來，愣是敲不下去。
他乾脆往門口一蹲，掏出煙來點上。
抽到第二根的時候，院門咯吱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李默蹭地站起來，差點把手裡的菸頭甩飛出去。
出來的是虎子。
小傢伙穿著一件袖口己經磨得發亮的破棉襖，鼻子底下掛著兩條清鼻涕，一看見門口蹲著的是李默，那雙呆滯的眼珠子裡竟難得地亮了一下。
目光往下一掃，落在李默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的時候更是亮得放光。
他猛地把鼻涕往上一吸，上前一把抱住李默的大腿，仰著小臉興奮地喊了一嗓子：
“爹！你又給虎子送肉肉來啦？”
李默整個人都麻了。
換了別人這麼叫他，他早一腳踹過去了。
可偏偏這孩子是虎子，一個才幾歲大就沒了親爹、腦子還被高燒燒壞了的孩子。
他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蹲下身子輕輕揉了揉虎子那又軟又黃的頭髮，認認真真地糾正道：
“虎子，你得叫俺默叔！”
虎子就跟完全沒聽見似的，一把拽住李默的手就往院子裡拖，一邊拖一邊扯著嗓子朝屋裡喊：
“娘！快來！爹又給俺帶好吃的來了！”
李默這時候真想掉頭就跑，可想起出門前老孃拍在炕桌上那一巴掌，兩隻腳到底還是釘在了原地。
屋裡的馬建軍聽見虎子的喊聲，人還沒出來聲音先到了：
“虎子，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準亂叫人——”
話說到一半她掀開門簾子衝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院子裡被虎子拽著手的李默，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愣在門口。
後半截話卡在嗓子眼裡再也出不來，一張俏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額角，她飛快地低下頭，兩隻手在圍裙上絞來絞去，聲音也跟著矮了半截：
“默，默子，你來了啊。”
李默同樣滿臉尷尬地杵在院門口，一張老臉燙得能烙餅，抬起手想撓後腦勺又覺得這動作太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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