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家家戶戶一年到頭也沾不了幾回葷腥的年頭，油渣可是稀罕得不得了的好東西，一般人家煉完油都把油渣藏起來，等過年或者來客人的時候才捨得端出來。
不管是燉菜、當零嘴還是下酒，都是一絕。
李默把拌好的油渣端到堂屋的炕桌上，那股勾人的焦香味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引了過來。
剛睡醒的李熙和李然揉著眼睛從東屋裡跑出來，一人抓了一塊油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小倉鼠，小手油汪汪的，吃得滿嘴流油。
李三川跟在兩個丫頭後面，也伸手拈了一塊最大的丟進嘴裡，咬得咔嚓咔嚓脆響，一邊嚼一邊搖頭晃腦地感嘆：
“這麼好吃的東西，要是再配上二兩燒酒，那就更絕了！”
趙桂芳坐在縫紉機前頭也沒回，嘴上卻一點沒閒著，張口就懟了過去：
“這把你美的！還配酒？俺看你長得像酒！一天到晚啥活不幹，倒先學會享受上了！”
李三川被這一通機關槍似的輸出噎得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他心裡委屈得很：當初辭工是你們娘倆一塊兒勸的，說家裡不缺那十八塊錢，怎麼現在倒成了啥事不幹的白吃飽？
可他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如今也就比大白它們強上那麼一丁點，甚至比不過老黑，因為老黑會燒火。
這話也只敢在心裡翻騰，嘴上連一個字都不敢蹦出來。
他只好把滿肚子的憋屈全發洩在油渣上，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咬得咯嘣響，像是在嚼某人的骨頭。
李默和李安在旁邊看得實在憋不住了，可誰也不敢笑出聲，怕掃了老爹最後那點可憐的面子，只能把腦袋埋在胳膊肘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渾身都在打顫。
就在這時，虎子跑過來使勁扯著李默的褲腿，踮著腳尖朝炕桌上的油渣盆子伸長了脖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嗓子：
“爹，俺也要吃！”
李默趕緊拿了兩塊油渣遞到虎子手裡，彎下腰認真地叮囑道：
“虎子乖，這玩意兒上火，就吃兩塊，不能多吃。”
虎子用力點了點頭，捧著油渣沒有先往自己嘴裡塞，而是顛顛地跑到馬建軍跟前，舉起其中一塊踮著腳尖往她嘴邊遞：
“娘，你吃！”
馬建軍低頭看著這個傻乎乎卻什麼事都先想著孃的兒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接過那塊油渣，放在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伸手摸了摸虎子亂蓬蓬的小腦袋，聲音有點發哽：
“虎子真乖，這油渣真好吃。”
虎子高興地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歪歪扭扭的小白牙，把剩下一塊油渣塞進自己嘴裡，咔吱咔吱地嚼了起來。
大傢伙又嚐了幾塊油渣，知道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可吃多了上火，舌頭得起泡，便都收了手，陸陸續續去外屋地洗手。
堂屋裡就只剩下了李默和正蹲在地上給虎子擦嘴的馬建軍。
李默看著桌上那盆還剩大半的油渣，彎下腰準備從櫃子裡拿個布袋子給馬建軍裝一些帶回去。
他剛彎下腰，屁股上猛地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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