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順子之後，李默趕著爬犁朝自家方向駛去。
遠遠就看見院門口亮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兩個模糊的人影攏著袖子跺著腳守在燈下。
知道兩個兒子今天要去掏倉子，李三川和趙桂芳吃過晚飯就一首站在院門口等著，誰也沒提先進屋的事。
聽見馬蹄聲，兩人同時抬起頭，趙桂芳眼尖，一眼就瞅見了爬犁上那堆得冒尖的熊肉和那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熊皮，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拽著李三川的胳膊就是一陣猛搖。
兩口子趕緊迎上去，七手八腳地幫忙把肉往屋裡搬，又把大青馬牽回馬廄，趙桂芳還特地多舀了一大勺玉米粒倒進馬槽裡。
兄弟倆把最後一塊熊肉搬進外屋地碼好，簡單洗漱了一番，拖著快要散了架的身子回了西屋，腦袋剛捱上枕頭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死，再睜開眼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李默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從西屋走出來，還沒走到堂屋，就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給勾住了魂。
他吸著鼻子循著香味走到炕桌前，滷豬頭肉切得薄厚均勻碼了一大盤，醬燜大鰉魚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紅燜蹄子顫顫巍巍地堆在盆裡，小炒鹿肉油汪汪地泛著光，擺了滿滿一桌子。
他還沒來得及多嗅兩口，就感覺大腿猛地一緊，低頭一看，虎子正仰著小臉，兩隻手緊緊箍著他的腿，那雙呆滯的眼睛裡難得地亮起了兩團興奮的小火苗。
李默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虎子怎麼在這兒？
隨即他就想起來了，老孃叫馬建軍過來幫忙趕製過年的新衣裳新被褥，肯定是把虎子也一塊兒帶來了。
正想著，就聽見虎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
“爹，你起來……”
李默的冷汗唰地就順著鬢角淌了下來。
他眼疾手快，一把蹲下身捂住了虎子的嘴，心虛地回頭掃了一圈。
好在堂屋裡這會兒就他們倆，沒有旁人聽見。
他把虎子抱起來摟在懷裡，板著臉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小聲說：
“虎子，俺是你默叔，不是爹。你要是再亂叫，俺以後可就不理你了。”
“哦。”
虎子看著李默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默還以為這回他總算聽進去了，抱著他往炕上走去。
結果剛邁出兩步，虎子猛地一回頭，伸出小手指著炕桌上那滿滿當當的菜，興奮地喊道：
“爹，吃肉肉！奶奶做的肉肉香！”
李默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磕在炕沿上。
剛從西屋揉著眼睛晃出來的李安正好撞見這一幕，樂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扶著門框笑得首不起腰。
“開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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